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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玄银世的传说 祝看文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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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宗内门后山有一处静修崖,崖壁上凿了一排石室,是掌教专用的闭关之处。付雩每天清晨到这儿来,掌教亲自盯着他吐纳运气,一盯就是两个时辰。
今早掌教坐在他对面,老头的白胡子垂到胸口,腰板却挺得笔直。他等付雩走完两个周天之后睁开眼,端起石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你知道你胸腔里那个东西叫什么吗?"
付雩想了想:"界玉体。"
"嗯。你之前学的那些书里怎么写的?"
"界玉体为界力存储之处,修为显示之处,法术承载之处。"付雩答得流畅,像背过很多遍,“若受重击则界力下降,若情绪剧烈波动至极致则界玉体碎裂,修为清零,记忆全失,变回凡人。"
掌教点了点头,放下茶盏:"书上的没错,但那是最浅的那一层。你要成境界,就得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怎么长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付雩的胸口正中:"你感应一下,此物现在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
付雩闭上眼,把神识沉入胸腔。界玉体像一小块温热的玉石嵌在骨肉深处,表面泛着青金色的光,边缘光滑如卵石,约莫核桃大小。
"青金色,圆润的,有些微弱的光。"付雩说。
掌教点点头:"你把界力往里送,全部送满,看它有无变化。"
付雩照做。他今早刚吸纳的界力源源不断涌向那块青金玉石,石头上的光芒一寸一寸亮起来,颜色从浅青变成深青,又从深青里透出丝线般的金纹,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表面。
等到界力灌满的瞬间,整块界玉体猛地一震,一股澎湃的力量从胸腔迸出,顺着经脉灌到四肢百骸,像温热的潮水从身体中心往外涌。
他猛地睁开眼。
晨光正好从石室的小窗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付雩的轮廓生得清朗,下颌线条利落,鼻梁挺直,此刻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随着界力激出的气流轻轻拂动,扫过眉骨又落回去。
光从他侧边打过来,在他颊上投下一小片暖融融的亮色,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柄被擦亮的窄刃,温和里透着薄薄一层锋锐。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青金色光晕。呼吸之间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缓慢流转,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晰、充沛。
掌教一直安静地观察他的变化,直到他把目光从掌心抬起来,老头才慢悠悠地开口:“学的很快呀,感觉到了?”
付雩点了点头,抬手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界力在经脉里安静地沉了下去,青金色的光从他指尖退干净,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稳当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胸腔里炸开的潮涌只是一场错觉。
"这就是你现在的上限。"掌教说,"界玉体的大小决定了你能存多少界力,灵根的品阶决定了你能吸多快、用多顺。你两者都是顶尖的,所以你往上走的路不会卡在修炼上。你以后要过的唯一一道坎——是界力考核。"
付雩收了掌心的光,坐直了些:"我在很多教书上都见过这个词,界力考核到底是什么样的?"
掌教往石壁上一靠,眯着眼想了想:"什么样子都有。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它不看你修为高不高,它看的是你这个人合不合格。有的人修为通天,考核里败得一塌糊涂,界玉体当场碎成渣。有的人资质平庸,考核里睡一觉就过了,莫名其妙升了一阶,所以呀此事的难度是随机的。"
他又想了想,目光从付雩脸上滑过去,像在掂量下句话该不该说。
"但玄银世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界力考核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所有人拼命修炼,拼命升界,最后想去的那个地方,叫'境'。"
付雩早就听过这个字。入宗那天掌教激动得胡子发抖的时候说过一次,但他从没细问过。
"‘境’到底是什么?"
掌教沉默了一会儿,从石案底下摸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摊开。
帛书上画着一幅简图——最下方是凡人界,中间是仙界,上层分左右两半,左边写着"神界",右边写着"魔界"。而这三界之上,悬着一轮空白,什么也没画,只在空白正中央写了两个字:
境域。
"传说三界之上还有一界,只有'境'才能踏入。"掌教的指尖敲了敲那两个字,"境分两方,一方为神,管秩序天道;一方为魔,管变革更替。两方各有一位掌权者,两人合在一起,就是整个玄银世最高的权力。"
付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有人上去过吗?"
掌教的手指顿了一下,收了回来。
"据我所知,没有活人上去过。"他遗憾的说。
"但很多长老都说见过那两位'境'留下的痕迹——上古遗迹里刻着的符文,天道简书上被抹去的字迹,还有某些秘境深处残存的界力影像。葛平那个老东西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在一个古墓里亲眼看过一幅壁画,画上两个人并肩而立,穿的衣服跟现在任何一个门派都不一样。"
"那他怎么确定那就是'境'?"
"因为那壁画上头有一行字。"掌教说,"写的是——'掌境者,天地之衡。'"
付雩没说话。他把那七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掌教把帛书卷起来放回石案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这些离你还远。今日与你讲的这些你先保密,以后会跟其他内门弟子再一起讲一遍,你先把今天的界力稳住,下午去听刘长老讲阵法课,别迟到。"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来。
"对了,你要是哪天走到那一步,记着一件事。"
"什么?"
"传说不一定是假的。但它也不一定是全的。"掌教说,"中间缺了一大块的东西,没弄清比全是假的还害人。"
说完他走了,石室的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沉的磨石声。
付雩独自坐在石室里,手掌重新搭在膝上,但没有立刻入定。他的界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青金色的光透过衣料映在石壁上。
他闭上眼。
神识沉下去的时候他没有刻意去想什么,但那幅帛书上的简图自动浮了出来——三界之上悬着一片空白,空白的正中央写着两个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们有点眼熟。
像在哪儿见过,模模糊糊的,好似隔着一层雾看远处的山,轮廓隐约有印象,但细想又什么都看不清。
他没再多想,沉下心来把神识收回了界玉体,开始运转吐纳法。
外门那边,下午的时候江闻齐正在劈柴。
斧头落下去,木桩从中裂开,两边各弹开几寸。他弯腰把劈好的柴码到棚子底下,直起腰来的时候觉得后背一片汗津津的,黏着灰布贴住皮肤。太阳晒得他半边脖子发烫,他抬手擦了一把汗。
旁边赵荣还有其他外门弟子也在劈柴,斧子抡得比他利索,三两下就是一垛。赵荣劈完一摞之后停下来歇气,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领到那块灵石怎么用的?"
"打坐,引气。"江闻齐说。
"引进去多少?"
"……半寸不到就散了。"
赵荣啧了一声:"下品废灵根都这样,你别急,我头三个月也引不进去多少。你别天天只吐纳,明天你试试把界力往腿上送,走路的时候稍微用一点,让灵脉习惯那个流速。界力这东西跟水一样,流着流着道就宽了。"
江闻齐把手里那根木桩竖起来,斧头举到半空,停了一瞬:"嗯。"
斧头落下去,木桩又裂成两半。
劈完柴他回屋洗了把脸,水泼进盆里的时候水面晃了晃,他看见自己那张瘦脸上沾着灰和木屑,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细长,颧骨上还蹭了一道干涸的黑印。他搓了一把搓掉了,甩了甩手上的水。
傍晚去领灵石的时候葛平坐在桌案后面,今天看上去比平时清闲,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剔牙。葛平接过了江闻齐递过来的身份牌,从抽屉里摸出灵石放在台面上,但没松手。
"你昨天领的那块用完了?"
"嗯。"
"怎么用的?"
"吐纳。引进去没多久就散了。"
葛平看了他一眼,把手松开让他取走灵石,叫住他:"你坐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江闻齐坐下来,把灵石攥在手里。
葛平把草茎从嘴里拿掉扔进桌角的竹筒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知道整个玄银世的人为什么都在修仙吗?"
江闻齐想了想:"……想变强。"
"废话,”葛平直起身敲了敲他的脑袋,“谁不想变强。我问的是——为什么要往修仙这条路上走?当凡人种地做买卖也能活一辈子。你为什么来青玄宗?"
江闻齐没马上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灰白色的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娘想让我来。"
"那你呢?"
江闻齐的拇指在灵石表面蹭了一下,蹭出了一道极淡的擦痕:"……我不知道,生来就这样的废灵根。"
葛平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往扶手上一搭,下巴微微扬起来,一副"那我就跟你讲讲"的样子。
"玄银世上头有个传说。说三界之上还有一个地方叫境域,进去了就是'境'。成了境就能掌管整个玄银世,想改什么规矩就改什么规矩,连天道都能动。这传说谁传出来的没人知道,但所有长老级的人物都给你打真——是真的,因为他们亲眼见过两位'境'留下的痕迹。"
他激动地拍了拍桌案:"所以那么多宗门、那么多修士,拼命修炼拼命升界,最后奔的就是这个。你说他们是为了权力?有一部分是。但也有一些人是冲着别的东西去的。比如觉得玄银世不公平,想改一改;比如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想护一下;比如路走到头了不知道往哪儿去,想找一找再往上面还有什么。"
他看了江闻齐一眼:"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江闻齐沉默了一会儿,把灵石收进怀里,站起来点了点头:"明白一些。"
葛平摆了摆手:"行,明白一些就够了。你回去吐纳罢,别把那块灵石浪费了。外门弟子一个月就三十几块,用完了得等下个月,划不来。"
江闻齐走到门口的时候,葛平在后头又补了一句:"对了,忘记和你说了,清水镇的信昨儿就送到了。你娘挺好,她叫我跟你说——好好修,别想家。"
江闻齐脚步停了一瞬。他没回头,只是低低地说了声"多谢葛长老",然后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的天已经暗了一半,西边的云层烧成暗红色的薄片,一片一片叠在天际线上面。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往住处走的路上他经过那片灵田,田里的灵谷已经浇过水了,齐膝高的苗在晚风里微微晃。他站住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山顶内门的方向。
暮色里那片红墙青瓦已经看不太清了,只有几点灯火亮着,稀稀碎碎的。
他想起葛平说的"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想护一下"那句话。他往内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脑海里浮出一张脸——温和的、带着礼貌的笑。
江闻齐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想到这个人。
大概是因为那个传说太远了。远到跟他的生活全无关系。他每天劈柴挑水浇灵田,用完一块灵石要花三四个晚上才能吸干,而那个叫付雩的人可能一个时辰就能用掉他一个月的量。
太远了。他走一辈子大概都摸不着人家站的那块地皮。
如果努力的话。
纷乱的思绪如涨潮的海水般不断翻涌,他越想越头疼,江闻齐在推开屋门之前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拂干净了。
他推门进去,点上油灯,在床沿上坐好,拿出那块灵石握进掌心,闭上眼开始今天的吐纳。
那一丝温热沿着手腕爬上小臂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是啊,如果努力的话。我总得试试罢。
然后他收回心神,把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界力引入了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