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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外门多了个姓江的闷葫芦 祝看文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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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齐找到外门正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屋檐上面。
正堂不大,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外务堂"三个字。
他跨过门槛进去,葛平正坐在一张桌案后面翻册子,旁边站着两个穿灰布短打的弟子在等吩咐。
葛平抬眼看见他,朝桌案对面的凳子扬了扬下巴:"坐。"
江闻齐坐下。葛平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新册子翻开,蘸了墨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江闻齐。"
"籍贯。"
"清水镇。"
"年龄。"
"十六。"
葛平又多写了几个字后停了笔,抬头看他:"外门规矩不多,就三条。第一,每天卯时到正堂点卯,领当天的活。第二,活干完了才能领修炼用的一块最低等灵石。第三,不惹事。惹了事自己兜着,兜不住就滚蛋。听明白了?"
"明白了。"
葛平把册子合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木牌扔给他:"身份牌,别丢了。补一块要交二十文。你今天先跟着赵荣认认路,他比你早来半年,知道哪儿是哪儿。"
江闻齐接住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刻着"外门·江闻齐",背面一个"丁"字。他收进怀里,站起来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赵荣就在正堂外面靠着墙等他,见他出来,也不多话,抬脚就走:"跟上。"
江闻齐跟在他后面,赵荣步子快,他脚踝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勉强跟得住。
赵荣一路走一路指:"那边是膳堂,过了时辰可没饭吃。那边是柴房,劈的柴堆在西边棚子里。那边是灵田,种的是低阶灵谷,除草浇水都是外门的活。"
他指了一圈,最后停在西南角一口石井旁边。井口比寻常水井大两圈,旁边摆着两排木桶,桶比寻常水桶也大两圈。
赵荣拍了拍其中一个:"先从这儿开始。你今天的活就是把这些桶灌满,然后提到东边那片灵田浇了。太阳落山之前干完,干不完没灵石领。"
江闻齐看了看那两排桶,细细数了数,一共十二个。又看了看东边那片灵田,目测过去大概要走一炷香的路。一来一回,一共十二趟。
他没说什么,弯腰拎起一只桶放进井里。
感受到水桶的重量在往下,他赶紧攥紧麻绳往上提。桶装满了水少说四五十斤,他臂力不算大,提上来的时候胳膊上的筋绷得清清楚楚。他换了个手,咬着牙把桶拎出井沿,端起来往东边走。
第一趟走得还算稳。第二趟肩膀开始酸。到第三趟他换了个姿势把桶抱在胸前走,水溅出来打湿了半条裤腿。第六趟他经过赵荣身边的时候赵荣看了他一眼说:"你走太慢了,太阳落山前肯定干不完"。
江闻齐那细长的深棕色双眸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这人真闷。”赵荣小声嘀咕了一句。
到第七趟的时候他脚踝上的伤开始疼得厉害。昨晚被铁脊獾咬的地方还裹着药膏,走平路还好,拎着重物走远路,每一步都扯着那一片筋肉发酸发痛。
他放慢步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咬着后槽牙走完了第七趟。
赵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院子里就剩他一个人,石井里的水倒映着头顶白晃晃的天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桶底,继续摇轱辘。
一整天他就干这几件事:提水,走,浇,回来,再提水。
等到最后一桶水浇完的时候,太阳刚好挨到西边的山头。江闻齐把空桶放回井边,他现在嗓子眼里干得像着了火,蹲在井沿上迅速舀了一捧凉水,一口灌了下去,水顺着下巴淌到领口里,凉得他一激灵。
江闻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在灵田附近也开一口井,每天这样东奔西走既费时又费力。
他坐在地上靠着井沿喘了好一会儿气。脚踝上的伤比早上肿了一圈,他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牙印周围那圈紫黑色退了一些,但伤口边缘泛着红,大概是今天走路太多又扯开了。
他盖回裤腿,撑着井沿站起来,往正堂那边去领灵石。
葛平还在桌案后面坐着,见他进来,递过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石头:"今天你的。拿回去收好,外门的修炼功法和这块灵石配套。功法在那边架子上,自己拿一卷。"
江闻齐接过灵石,入手微凉,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界力在流动。
他攥紧了那枚灵石,走到旁边的架子前看了看——架子上搁着十几卷薄薄的册子,封面都写着"外门基础吐纳法"几个字。他随便拿了一册,卷好塞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回到那间靠边的屋子,天已经擦黑。他把灵石放在桌上,又掏出那卷吐纳法摊开来看了一遍。
写得很简单,大概是说人身体里有灵脉,灵脉通了就能吸纳天地间的灵气转为界力。只是他这种废灵根,灵脉细得像头发丝,吸纳灵气的速度比正常人慢十几倍,可能要花比别人多几十倍的时间,才能攒出那么一丝丝可以用的界力。
江闻齐把功法上的字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把灵石握在掌心里,学着上面画的姿势盘腿坐好,闭上眼试着感应。
过了很久,掌心里那块灵石传来一丝极轻微的热度,顺着他的手腕爬进去,在经脉里游了一下,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河床,很快就被吸干了,什么也没留下。
他睁开眼,灵石已经黯淡了一点点。刚才那一丝界力大概够他用一会儿的,如果用来打人,估计跟扇了个不轻不重的耳光差不多。
江闻齐把灵石放回桌上,躺倒在床板上望着房梁。
外面天彻底黑了。隔壁赵荣的呼噜声又响起来,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内门那边的钟声,三长一短,应该是晚课的信号。
江闻齐翻了个身,今天把他累得够呛,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肩膀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酸。但奇怪的是,他这会儿躺下来倒不觉得委屈。
清水镇南街第三家的那个小铺子,这会儿他娘应该已经收到信了。她大概会站在灶台前愣一会儿,然后流着泪把信折好收进柜子最里面的匣子里,感叹自己的儿子终于有点出息了。
江闻齐他那废物爹早在自己刚出生没多久那会儿,就丢下他娘俩跟人跑了,现在他娘在清水镇开了间早餐铺谋生。
江闻齐闭上眼,把那点画面从脑子里拂开
明天还得早起点卯。后天也是,以后也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卷吐纳法的口诀,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熬不住累,被自己哄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都是一样的。卯时点卯,领活,劈柴或者挑水或者除草,干到太阳落山,领一块灰白色灵石,回屋打坐吸纳,把那一丝界力融进经脉里,然后睡觉。
第四天的时候他走在去灵田的路上,手里拎着桶,脚踝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不像前几天那么费劲。
赵荣说他这种下品废灵根被一阶灵兽咬一口能那么快恢复,已经很令人意外了。
江闻齐穿过一条两边种着矮松的坡道,这时对面迎面走过来两个人。
穿的都是青灰长袍,袖口滚着银边——内门弟子的装束。
按规矩来说低阶与高阶见面应该给高阶拜见面手礼。
江闻齐礼貌的拜了个手礼后,低头继续走。他余光扫到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也看见他了,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步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站住了。
是付雩。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圆脸个头不高,正是入宗那天在广场上问付雩"紧不紧张"的那个少年。
这个圆头圆脑的少年叫九子。
九子被他突然停下来搞得莫名其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路边拎着大木桶的江闻齐。
"怎么了?你认识?"九子问付雩。
付雩没答他。他看了江闻齐一会儿,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了他手里那只桶上,又落到了他微微发颤的胳膊上,然后又移回他的脸。
"你……在外门干活?"付雩开口问。
江闻齐被付雩看得发毛,他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
付雩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停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措辞:"……那天你说你住在清水镇。"
"是。"
"我以为你回去了。"
"本来走了,"江闻齐说,"半路又被葛长老捡回来了。"
付雩听到"捡"这个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平了。他看了一眼江闻齐手里的桶,又看了看远处的灵田,问:"你每天都要提这个?"
"嗯。"
九子在旁边听了一段,忍不了了:"不是,你们俩搁这儿聊什么呢?付师兄,掌教还等着咱们去取丹呢,别让掌教等急了。"
付雩像是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收回目光,朝江闻齐点了下头:"那你……先忙。"
江闻齐又嗯了一声,拎着桶从他身边走过去。两人擦肩的时候付雩闻到一股很淡的药膏味混着汗气的味道,不难闻反而有点独特的清新。
走了几步远的时候江闻齐回头看了一眼——付雩正背对着他往前走,身板笔直,青灰长袍被山风灌得微微鼓起。九子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取完丹还得去给李师叔送东西",付雩偶尔应他一声。
江闻齐拎着桶继续往灵田走。脚下那条坡道不算长,但他走得慢,桶里的水晃晃荡荡,溅出来几滴落在鞋面上。
他想了一会儿刚才那几句话。付雩站在路中间跟他说话的样子,跟在广场上那天的样子差不多——客气、温和,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貌。
但江闻齐总觉得那种礼貌底下压着点什么,表面上看得安安静静的。
不过关他什么事呢,江闻齐想。人家是内门天才,掌教关门弟子,青金天灵根。他是外门劈柴挑水的废灵根。
两人一个在山顶一个在山脚,中间隔着的不是几步路,是整座青玄宗的台阶。
但他走到灵田边上的时候,弯腰把桶放下,直起身来擦了把汗,又不由自主地盯着内门那个方向。暮色里那片红墙青瓦被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飞翘的檐角伸在天边,像一只展了半边翅膀的鸟。
江闻齐往田里又泼了一瓢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句:"想那么多干吗。"他蹲下来又开始浇田。水从桶沿泼出去,均匀地落在灵谷的根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下了一场极小的雨。
等到剩下的水泼完,他拎着空桶往回走。桶底磕在石阶上发出笃笃的响声,伴着山谷里传来的两三声鸟叫,天边的晚霞从西边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把空桶放回井边,蹲下来洗了把手。指尖浸进凉水里,他盯着水面上自己那张模糊的脸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水面拨乱了,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往正堂方向走去领他那块灵石。
今天葛平没在,换了一个年轻管事坐在桌案后面,验了他的身份牌之后从抽屉里摸出灵石递给他。
江闻齐接过灵石揣进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那管事叫住了。
"哎——听说你在东边那片灵田看到付师兄了?"
江闻齐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看他。
管事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付师兄平时不怎么跟外门的人说话的。你认识他?他厉不厉害啊?"
江闻齐沉默了一瞬:"……不算认识。"
"那他怎么主动跟你说话了?"
"不知道。"
管事往藤椅上一靠,表情半信半疑地打量了他一圈,见他脸上实在是撬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走吧。"
江闻齐转身出去了。走出来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烧到了最艳的时候,整片天空像被人泼了一整桶橘红色的颜料,从头顶一直染到山那边去。
他站在正堂门口看了一会儿,呼吸微微放平了些。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灰白色的灵石,在残阳底下泛着一点点极淡的光。他把灵石收进怀里,沿着那条走了七八遍的熟路,一步一步走回了那间墙板很薄小屋里。
他推门进屋,在床沿上坐下来。灵石和功法卷宗一块放在桌上,墙上的木窗打开,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味。
天在窗外一寸一寸暗下去,他闭上眼,把灵石握进手心,盘腿打坐。指尖那一点微热沿着手腕爬上小臂,细得像蛛丝,轻得像幻觉。
他凝神握着那一点温热不放,在心底默念吐纳法里的引气诀——把这一丝送进灵脉里去。
那点温热在他经脉里滑了大约三寸的距离,没过一会儿就散了。
江闻齐睁开眼。
灵石又暗了一圈。他的灵脉还是细的跟头发丝一般,再多的界力也吸收不进去了。
江闻齐盯着手心里那枚快耗尽的灵石看了很久,然后把灵石放回桌上,他侧身躺倒在床上,面朝着墙壁。
隔板那边赵荣不知道又在跟谁说话,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远处隐约传来内门的晚钟,一声,两声,三声,悠悠荡荡散进夜色里。
江闻齐闭着眼,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念头。既没有因为今天碰到了付雩而奇怪,也没有因为修炼进度几乎为零而焦躁。
他就是觉得累,但那种累是实的—”—肩上压过分量,脚底走过长路,手心里攥过湿漉漉的井绳,酸痛让他整个肌肉记忆犹深。
月光从木窗外零零散散的打下来,洒在整个屋内,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江闻齐不再胡思乱想,睡意也一寸一寸漫上来,伴着木窗外的月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