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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着走着就被捡回外门了 祝看文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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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齐走出青玄宗山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脚底踩着一级一级磨得发亮的石板,身边三三两两落选的弟子结伴下山,有人骂骂咧咧说青玄宗有眼无珠,有人唉声叹气问家里怎么交代。他们走一阵就散一阵,到半山腰的时候,周围就只剩下江闻齐一个人了。
月亮升起来,照得石阶泛白。他不紧不慢地把包袱换了个肩膀挎着。
其实他没觉得有多难过。
来之前他就知道大概会是这个结果——镇上那个学堂的老先生给他测过根骨,那时候就说得很直白:"你这资质,修不修的,差别不大。"他娘倒是想让他试试,说万一呢,万一青玄宗的人有别的办法呢,所以他就来了。
现在试完了,结果是早猜到的那一个,谈不上失望。只是走在这条空荡荡的山路上,夜风灌进袖口,他低头看了看手肘上那片淤青,想起了白天那个人。
付雩。
内门的天才,青金天灵根。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闻齐把那两个字从脑子里撵出去,加快了脚步。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到了山脚下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官道,通往最近的镇子,右边是一条野路,穿林子走能近一半路程,但夜里不太平。
江闻齐想都没想就拐进了右边那条野路——他口袋里就剩两块干饼和三枚铜板,走官道要是碰到夜宿的客栈,他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林子很密,月光被树冠筛成碎片洒在地上。江闻齐走得熟门熟路,这条路他来的时候就走过一遍,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头他记得大半。
走到林子深处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前面十步远的地方蹲着一个东西,黑乎乎的一团,两只眼睛泛着绿光,正盯着他。那东西比野狗大一圈,背脊上竖着一排短刺,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粗气。
那是铁脊獾,一阶妖兽,不算厉害,但对一个没有界力的凡人来说,咬断喉咙也就一口的事。
江闻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双绿眼睛,手指慢慢攥紧了包袱带子,脑子飞快转了一下——这种畜生追人的速度比野豹还快,跑是肯定跑不过的,他余光扫了眼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枝干不高,但爬上去应该来得及。
铁脊獾低吼一声,后腿一蹬冲了过来。
江闻齐往旁边一滚,后肩擦着它的爪子过去,布料嘶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他没顾上疼,手脚并用地往那棵歪脖子树上爬,树皮粗糙得剌手心,他咬牙往上蹬了两步,铁脊獾一嘴咬住了他的左脚踝。
他整个人被从树上拽了下来,后背着地摔得眼前发黑。铁脊獾咬着他不松口,牙齿扎进肉里,温热的血顺着脚踝往下淌。
江闻齐疼得抽了一口冷气,但他没叫。他撑起上半身,另一只脚猛地踹在铁脊獾的鼻子上。这畜生吃痛松了嘴,后退两步,低伏着身子又准备往前扑。
江闻齐撑着地往后退,脚踝上的伤口拖着一条血痕。他退到树根底下,后背抵住树干,没地方再退了。
铁脊獾跃起来。
然后一道青光从侧面劈过来,精准地打在铁脊獾腰上,把它整个掀飞出去撞在另一棵树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畜生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江闻齐抬起头。
林子那边走过来一个人,穿青灰长袍,身形清瘦,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白天主持测试的那个长老。他手里攥着一枚还在发光的玉符,走到铁脊獾旁边踢了一脚确认它死透了,然后才转过头看向江闻齐。
"你,"山羊胡长老皱着眉头,"你怎么走这条路?不知道夜里妖兽多?"
江闻齐靠着树喘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刚才那一口咬得太深了,他这会儿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疼,额头一层冷汗。
长老走近了,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脚踝,脸色不太好看:"咬得挺深,骨头没事,但肉要豁开了。你忍着点。"
他掌心覆上去,一层温热的界力渡过来,伤口里的血慢慢止住了,疼痛也褪下去几分。江闻齐咬着牙没吭声,等长老收手的时候才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长老没接这个谢字,反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刚才怎么不叫?"
江闻齐愣了一下。
"你被咬的时候,"长老指了指树底下那条血痕,"你一声没吭。我隔着半里地听见动静过来,还以为是什么人在猎妖兽,结果是铁脊獾在咬你。你喊一嗓子我早到了。"
江闻齐垂下眼:"……喊了它也不会松口。"
长老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借着月光,长老认出了他:"你是白天那个……下品废灵根的?"
江闻齐没否认,微微偏头挣开他的手。
长老没在意他的躲闪,反而捻着胡子想了半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他说:"废灵根……但你刚才那反应速度,还有中招之后不慌不乱、找树爬、踹鼻子的那一脚——可不是凡人该有的本能。"
江闻齐没答话,低头把包袱重新背好,撑着树想站起来。脚踝上虽然止了血,但筋骨还疼得要命,他试了一下没站直,又跌坐回去。
长老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啧了一声:"行了,别走了。"
江闻齐抬头看他。
"你今晚跟我回山,"长老说,"我那儿有药,先把伤养了。至于以后……我收你进外门。外门不挑根骨,但要能吃苦。你吃得了苦不?”
江闻齐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吃得了。"
长老哼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丢下一句:"我叫葛平,外门执事长老。往后喊我葛长老就行。"
江闻齐扶着树慢慢站起来,单脚蹦了两步跟上。葛平回头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走回来把胳膊架给他:"扶着。"
江闻齐愣了一下,伸手搭上了他的小臂。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林子外走,月光把两条影子拉得很长。江闻齐憋了半天,还是开口了:"葛长老。"
"嗯?"
"今天白天有人跟我说……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
"谁?"
"内门的,叫付雩。"
葛平步子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你小子……走大运了。"
江闻齐皱了皱眉:"什么大运。"
葛平没解释,只是摇了摇头:"到时候了你就知道了。"
回到青玄宗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山门关了,葛平掏出一块令牌在门上一贴,禁制无声散开一道缝,两人侧身挤了进去。
外门在宗门的东南角,比内门矮了一大截,房屋也简陋得多。葛平把江闻齐领到一间靠边的屋子里,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的柜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先住这,"葛平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扔给他,"光靠界力修复没用,这个自己涂,一天两回。三天别沾水。明天到外门正堂找我,我给你登记入册。"
江闻齐接住药膏,坐在床沿上点了点头。
葛平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家里还有人吗?"
“我娘。”
“在哪个镇?”
“清水镇,南街第三家。”
葛平嗯了一声:"明天我让人捎个信过去,就说你被青玄宗外门收了,让她放心。"
江闻齐攥着药膏瓶子的手指紧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嗓子眼却堵得厉害,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好。"
葛平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走了。
门关上之后,屋里就剩一盏油灯和一屋子安静。江闻齐坐了一会儿,慢慢把鞋脱了,卷起裤腿看了一眼脚踝上的伤——牙印深可见骨,周围一圈紫黑色的淤青,但血确实止住了。他把药膏拧开,挖了一块糊上去,凉丝丝的,疼劲儿又退了一层。
上完药他靠在床头,盯着房梁上一条裂缝发呆。
葛平说"走大运了",他没懂。一个外门弟子的位置也算走大运?他从前听人说过,外门就是给宗门打杂的,砍柴挑水种灵田,一年到头摸不着几回修炼的门道。
但不管怎么说,他留下了。不用摸黑走回清水镇,不用明天一早站在他娘面前说"娘,我没考上"。
江闻齐把药膏盖子拧紧,放在枕头底下。
他侧过身脸朝着墙壁,闭上眼睛。
墙很薄,隔壁不知道住着谁,呼噜声隔着墙板传过来,沉闷的,像远处打雷。江闻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的时候,屋外天光刚亮。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脚踝踩在地上试了试——还有点疼,但能走了。
他推开门,外门的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几个穿着同样灰布短打的少年端着木盆在井边洗漱,有人看到他出来,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闻齐站在门槛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走到井边,排在一个人的后面。
前面那个人洗完脸回头瞥了他一眼,问:"新来的?"
"嗯。"
"叫什么?"
"江闻齐。"
那人把擦脸的布往肩上一搭:"我叫赵荣,比你早来半年。你住哪间?"
江闻齐指了指旁边那间。赵荣顺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屋空了大半个月了,上一个人受不了跑了。你觉得你能住多久?"
江闻齐想了片刻:"……住到不能住为止。"
赵荣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先活着再说。"然后端着盆走了。
江闻齐蹲在井边掬了一捧水洗脸,水凉得刺骨。他把脸埋在水里多待了两息,抬起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他对着水面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擦干手,朝外门正堂的方向走过去。
葛平说今天去登记入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地方,但路是长在脚底下的,走一步算一步。他从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内门就在那上面,红墙青瓦藏在晨雾里,隐隐约约的,像个够不着的梦。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内门那边。
付雩天亮就醒了。他在静室里打坐吐纳了半个时辰,界力在经脉里走了两个周天,顺畅得像溪水过渠。
收功之后他推开门,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晨光暖暖地照在脸上。
院门口一个小弟子探头进来:"付师兄,该去正厅一起用早膳了。"
"知道了。"
付雩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经过外门方向那个岔路口的时候他不知怎么的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条下山的坡道,两侧种着矮松。
他收回视线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了想,转头问那个小弟子:"外门今天是不是在收录新弟子?"
小弟子一愣:"啊……好像是,每年都是测完根骨的第二天登记入册。"
付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继续往正厅那边走,步子跟刚才一样不紧不慢。只是心里多了很小的一桩事,好像不注意就感觉不到。
他想:外门登记入册,那江闻齐应该还在山上。
他也没想去找他。就是知道了这件事,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