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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验灵石你礼貌吗 第1篇文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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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银世历史三万四千载,青玄宗山门前排了上千号人。
新弟子入宗这天,宗门广场上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年轻人们攥着手里刚领到的号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有人紧张得搓手心,有人昂着下巴四处打量,眼神里压不住兴奋。
宗门外的广场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展示检测结果,每一个在测根骨的人都一览无余。
付雩站在人群中间,周围的喧闹声像一道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号牌,上面刻了个“十八”。前面的队伍还很长,至少还得等半个时辰才能轮到他测根骨。他倒不着急,只是觉得站得有点久,腿麻了。
旁边一个圆脸少年凑过来搭话:“嘿,你是哪个镇来的?我听说今年青玄宗只收三百人,可你看这队伍,少说一千二。能进的就四分之一,悬得很。”
付雩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嗯。”
圆脸少年又说:“你紧张不?我可紧张得昨晚一宿没睡着。我娘说了,要是选不上就回去跟她卖豆腐,可我嫌那活儿没出息……”
付雩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飘到了人群最边上。那边有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个破布包袱,低着头,长发垂落看不清脸。所有人都在往前挤、往前看,只有这个人像根钉子一样钉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付雩多看了两眼,没怎么太放在心上。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叫到了18号。
测根骨的台子搭在宗门内正中央,三丈见方,青石铺面,四周站着十几个穿青灰长袍的内门弟子维持秩序。台子正中间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玉石——验灵石,能测出一个人天生的灵根属性与品阶。
主持测试的是个中年修士,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看着眼前的显示屏大喊:“十八号,付雩。”
付雩走上去,把手掌按在验灵石上。
石头先是一动不动,三秒之后,忽然从内里亮起一层极淡的光。那光一开始是白色的,慢慢浸成了青色,青色又分出几缕金丝,沿着石头的纹路往上爬,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整块石头像被点着的灯笼一样,青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广场上突然安静了一瞬,静到付雩以为他失聪了,所有人都被那光芒亮了眼,盯着广场中央那块显示屏。
紧接着炸开了锅:“青金天灵根?!真的假的?这人谁呀?”“这东西我就在书上看过,说是万年一遇……”“哪个镇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山羊胡长老手里的册子“啪”地掉在地上。他顾不得捡,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付雩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他的掌心纹路,然后又抬头死死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长老嗓子有点哑,“你今年多大?”
“十五。”付雩说。
长老深吸一口气,转头朝后面的小弟子喊:“去、去请掌教!说青玄宗来人了!青金天灵根!”
几个内门弟子跌跌撞撞往后山跑。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看付雩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敬畏,有的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付雩把手从验灵石上收回来,退后一步,垂着眼站在台子边上等。周围的议论声他听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天才”“要起飞了”“以后肯定是内门核心”之类的话。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
青金天灵根。他知道这是什么。但他心里想的不是“太好了”,也不是“我果然厉害”,而是——
那然后呢。
修炼快一点,升界早一点,然后呢?成为长老,成为掌教,再往上走到头,然后呢?
他还没想出答案,人群角落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哄笑。
付雩循声看过去。
是刚才蹲在墙根底下那个人,被人推了一把,后背撞在台子旁边的石柱上,怀里的包袱散了,滚出来两块干饼和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外衫。
推他的是个高个子少年,脸上挂着笑嘻嘻的表情,旁边几个同伴也跟着起哄:“你还真排队啊?之前在我们学堂测出了废灵根,你还不死心啊,现在你测了也是白测,占什么位置呢?”
被推的那个人没还嘴。
他低着头蹲下去,把干饼捡回包袱里,又把那件补丁外衫叠好塞进去。动作很慢,不慌不忙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高个子少年大概觉得没意思,又踢了他一脚:“听见没有?废物,滚出去,别占地方。”
他还是没吭声。把包袱重新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抬头看了那高个子一眼。
就是那一眼。
那个眼神付雩后来记了很久,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汪死水。他只是看了看高个子,然后安静地绕过人群,走到队伍最后面,重新蹲下了。
高个子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骂了句“晦气”,带着同伴走了。
付雩站在台上,隔着大半个广场望着那个人。他刚才被推的时候撞到石柱了,咚的一声响。但他蹲下去捡东西的时候动作很稳,像感觉不到疼。
付雩心想:这人难道不疼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这时掌教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见了付雩的根骨之后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当场宣布收他为关门弟子,赐内门独立院落,每月修炼资源翻三倍。周围的弟子又羡慕又酸,有人小声嘀咕“人比人气死人”。
付雩一一应了,规规矩矩行礼,该叫什么就叫什么,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掌教越看越满意,拍着他的肩说了句“好孩子”。
一切都很好。
测完根骨的新弟子可以自由走动,等傍晚统一分配住处。
付雩从人群中穿出来,找了个安静的树荫坐着。他手上多了一枚玉牌——内门弟子的身份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付雩”两个字。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怀里。
广场上还在测根骨,一个接一个上去,有人欢喜有人愁。付雩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只是目光隔一会儿就往队伍尾巴上瞟一眼。
那个人还蹲着。破布包袱搁在膝盖上,下巴搭在包袱顶上,像只缩壳里的乌龟。
排在他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有人测完走了,有人被选中了欢天喜地往里跑,有人落选了垂头丧气往外走。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终于轮到他了。
他站起来,抱着包袱走上台。
周围有人认出了他就是刚才被推的那个,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像没听见,走到验灵石前,把手掌按上去。
石头亮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在石头底部游了一下,像一根快熄灭的蜡烛芯,连石头表面都没照透,就灭了。
山羊胡长老看了结果,低头翻册子,语气平淡:“下品废灵根,灰属性,无修炼价值。下一个,167号。”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音不大,但密密麻麻的,像蚊子在耳边转。
他把手从验灵石上收回来,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他没看任何人,抱着他的破包袱下了台,从人群中穿过去的时候没有人给他让路,他就在人缝里挤着走。有人故意伸脚绊他,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了继续走。
付雩坐在树荫底下,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看着那个人挤出人群,走到广场边缘的一个角落里蹲下,跟之前一模一样,好像这个世界的喧闹和嘲笑都跟他隔着一层薄薄的壳。
付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快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过去。过去说什么?说“你没事吧?”那人看着也不像有事。说“我同情你?”会被人当傻子吧。
但他脚底下还是没停。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那个人面前了。那人蹲在地上,先看到一双靴子停在自己跟前,然后慢慢抬起头。
这回付雩看清了,那张脸很瘦,颧骨有点高,脸上那双细长的眼睛生的极美,瞳孔是很深的棕色调,嘴唇染上淡淡的薄红,没什么血色,他看着付雩,眼神里有一点困惑,但更多的是警惕。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息。
付雩开口了。话从嘴里出来之前他没想过要说什么,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你刚才撞到柱子了,”付雩说,“有点淤青了。”
那人愣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袖口磨破了一块,底下确实露出一片青紫色。他嗯了一声,把手缩回袖子里,别开脸。
“习惯了。”他说。
只有三个字,声线静如无风的湖面,没有半分波澜。
付雩看着他缩回去的手,又看了看他膝盖上那个打了死结的破包袱,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付雩问。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想回答。但付雩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站着,等他开口
僵了三四息,那人终于动了动嘴唇:“……江闻齐。”
付雩点了点头,记下了。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
“我叫付雩。内门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江闻齐蹲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表情有一瞬间的空洞。
他把下巴重新搁回包袱上,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装的吧。”
但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傍晚的时候新弟子分配完毕,落选的人被送出山门。江闻齐背着包袱走在队伍最末尾,跟来时一样低着头沉默。走过山门那道石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玄宗的山顶——暮色里,飞檐翘角镀着一层金色的光。
他没有多停留,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山门内,付雩站在内院的回廊下,远远望着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掌教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的安排,付雩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把那三个字又念了一遍。
江闻齐。
他想了想那个蹲在墙角的身影,又想了想自己那句“可以来找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人家都被赶出山门了,去哪儿找他?
算了。
付雩收回目光,跟在掌教身后走进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