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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所想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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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有人带小姐上京,沉冤昭雪...”
“阿沅?”
阿圆骤然惊醒。
入眼是沉沉暮色与青灰色的水面,一只乌龟蹬着四肢,漂浮在她眼前。
谢潮眸光柔和:“在想什么?”
“想我与你在清泽湾刚见面的时候。”阿圆捞过乌龟,浮出水面,她摇摇头,晃掉脑子里的杂念,“你今日回来的好早。”
“阿沅这几天太贪睡,我不放心。”
“我又无事可干,贪睡点又如何?”
“是...是。”谢潮嘴角扬起浅浅笑意,“阿沅把一切事都交给我就好。”
“先别说我了,过几日,是不是就到春闺了?”
谢潮无奈道:“是春闱。”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兜兜转转,他们过了新年,竟已是三月初九,春闱即将开考。
半年前,谢潮按照冯明所说的法子,用精血浸泡从小带在身上的护身符,再用法器移魂,将阿圆带离水域。
护身符里头充斥着一股血腥味,阿圆起初颇为不适应,一直到了京城,谢潮用尽全部家当租下郊外一间小屋,将她移至池塘里,才有所好转。
谢潮每日起早,赶往友人举荐的学堂,却不多留,在傍晚前必会准时回到家中,如今日般坐在池塘边,陪阿圆聊天。
谢潮瞧她心不在焉,合上书:“阿沅有何心事?”
春闱将至,阿圆不想让谢潮因着自己的事分心,托腮靠着岸边:“这几天我总是梦到春月...唔,虽然我一点都不记得她,梦里也没有她的脸,但我确定,那就是春月。我想问她的家人,但她说自己是孤儿,只有我才是她的家人...”
谢潮闻言正色道:“是我没用...今年春闱,我必拼尽全力,你再等等我。”
阿圆长叹一口气,她扯出一抹笑:“不说这个了,白天的时候,冯明来瞧过我。”
“冯兄?他所为何事?”
“他为我探了鬼身,夸你为我寻的这块池塘是风水宝地,我受甘霖滋养,鬼身已十分强大。只要你携一汪清水,便可带我肆意前往其他地方。”
谢潮颔首:“甚好...”
阿圆低声笑道:“他还说,当初你隐瞒自己有阴阳眼一事,他不会原谅。”
“此事是我对不起冯兄。”话虽如此,谢潮眉间无半分愧色。
阿圆又与谢潮讲了今日池塘里两条鱼吵架的事,渐渐地有些疲累。
谢潮在此时轻声问道:“等放榜的那天,我带阿沅去城内玩,好不好?”
他背着光,阿圆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他那如玉石般温润的声音,丝丝传入她耳中,莫名有些酥麻。
“好…”
*
倏忽数日,谢潮结束会试,再十日后便是放榜的日子,他用一小瓶子装了池水,叫阿圆作势附在上面。
那瓶子釉色莹润,瓶中恰似雪落青瓦,阿圆极其喜欢,又想起院子墙角的土瓦罐,拉下脸质问谢潮花了多少银钱。
谢潮支支吾吾,他向来不知怎么对阿圆撒谎,对上她的眼睛,便放弃挣扎,全盘托出,原来是卖了自己的全部字画,再加上为人抄书的钱,才勉强买下这瓶子。
“阿沅要待的地方,当然是最好的。”
阿圆有些生气,躲在瓶子里,并未理他。
“阿沅?”谢潮问了几声,急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知道错了。”
阿圆捂住耳朵,铁了心要给他点教训。
“阿沅...”谢潮顿时连那小瓶子都不敢触碰,慌忙道,“你不是想找梦娘的情郎吗?我前几日得知了点消息。”
阿圆这才分给他一点眼神:“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离开清泽湾时,曾受过梦娘的嘱托,帮她寻找在京城的情郎。
谢潮已经受了冷落,实话实说:“只是捕风捉影的消息,我怕你生气。”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还不快点带本姑娘去找人。”
谢潮不敢耽搁,连张榜的地方都不曾在意,仓促路过,它手心紧紧攥着小瓶子,带着阿圆一路至了京城最热闹的茶馆。
茶馆里头座无虚席,谢潮只得站在外围,踮起脚举起瓶子,让阿圆看清里头的场景,阿圆第一次见这么多的人,顿感新奇,一下子忘了谢潮惹他生气的事。
只见那说书人将醒木一拍,便从善如流的讲起京城最老套的故事——梦娘殉亭,因着说书人技巧高超,城中百姓百听不厌。
“——洞房花烛夜,赵亭掀开盖头,本以为自己今夜就能与柳梦娘成一对鸳鸯爱侣,好不快活,谁曾想,那盖头下,竟是他的小青梅,根本不是什么柳梦娘...”
“赵亭母亲道,那柳梦娘生于花柳之地,虽盛名满京,但也是个不入流的妓子,身份卑微,怎可入他赵家门楣,娶他那小青梅,才算不辱没了祖宗...”
“柳梦娘见赵母穿着缟素,面目凄凄,又瞧了绝笔信,遂跳入湖中,以殉赵亭...赵母以梦娘头上玉簪为信物,告知赵亭梦娘不愿私奔,只愿断绝情谊,赵亭气绝,与小青梅离京云游四海,两人此生不见。”
众人一阵唏嘘,回味着这一场梦娘殉亭,只有谢潮放下手,轻声道:“阿沅,你可听清楚了?”
阿圆茫然道:“万一只是恰巧同名的人…”
“若是如此,便是最好。”谢潮见涌入茶馆的人越来越多,一不小心撞倒了他,差点将瓶中的水洒出,他蹙眉道,“仅凭茶馆说书之言,无法断定,日后我找到了更确切的消息,再告知你...你接下来想去哪?”
阿圆正思考着若这便是真相,该如何与梦娘讲明,那头的说书人抿了口茶水,继续下一个故事。
“梦娘旧事已是明日黄花,今日,小生只说新篇。”醒木再次敲响,“不知诸位可知栖宁公主?”
有人附和道:“是当今圣上的三妹妹。”
说书人颔首:“我们今日要说的,便是她。”
“栖宁公主常年在福宁宫伺候太后,与太后一同礼佛,深入简出,最是低调。”
说书人意味深长笑道:“正是这人尽皆知的低调,今日这新篇,才不一般啊...”
茶馆顿时沸腾起来,阿圆不知为何,心间像空了一块,叫谢潮留下来,听完这个故事。
“诸位皆知,东宫那位前日取了林家嫡女做侧妃,林家嫡女适龄却未曾婚嫁,只因相貌丑陋,但太子执意要娶,是因这栖宁公主。”
“东宫娶妃,又与栖宁公主有什么关系?”
“那就不得不提到另一宫中秘幸——当年栖宁公主与当今五皇子,也就是燕王一同长大,越了人伦,两人早已暗通曲款。前几日圣上的人在距离燕王封地十里处,搜刮出大量玄铁兵器...圣上暴怒,严加审判,据口供,那些玄铁兵器大多经由栖宁公主之手,燕王为圣上最宠爱的贵妃所生,圣上不愿处罚,只好迁怒于栖宁公主,谁曾想,燕王竟在此时承认了罪行,冒着杀头之罪,也要护下栖宁公主,彻底做实了两人的关系。”
有人感慨道:“坊间略有传言栖宁公主与五皇子关系不纯,看来不是危言耸听...”
说书人见众人起势,言辞更加激烈:“可圣上明知两人关系,竟也不处罚燕王,只将栖宁公主贬为庶人...圣上如此宠爱燕王,可见东宫位置不稳,所以东宫那位,才娶了林家嫡女,借林首辅手下门生,在朝堂借势。”
“那栖宁公主也真是可惜,我曾听祖母说过,寒州大旱,栖宁公主衣不解体的赈灾济民,寒州百姓受她恩惠颇多。”
“寒州距离京城遥远,这消息是真是假,是否遭有心之人修饰,不得而知。”
“我倒听说,栖宁公主虽与圣上出于一母,却娇纵恶毒,不比圣上仁厚,才被圣上厌恶疏远,赶去了福宁宫。”
“不,你们可曾见过城西新起的几座学堂?都是栖宁公主...”
众说纷纭,阿圆听得入迷,满脑子都是那栖宁公主,忍不住问谢潮:“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谢潮道:“这些消息有关朝政,怎可随意散播?阿沅听个笑话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阿圆莫名有些头昏脑涨:“算了算了,走吧,带我去看看那座桥。”
谢潮见她心绪不宁,并未多问,依着她的心意,缓步陪同她行至石桥边。
桥下流水潺潺,芷兰丛生,携来一缕清雅花香。
不似家中那一方小池塘,更不似清泽湾,阿圆顿感新奇:“你曾与我讲过的那句诗,是否便是这番景象?”
谢潮笑道:“阿沅记性真好,令我望尘莫及。”
“那是自然,我还记得,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只是不知具体何意?”
谢潮软下神情,为她解释道:“此诗讲的是楚地的两条河。一条叫沅水,岸边开着白芷,一条叫澧水,长着兰草,两地各有各的芬芳,隔着水遥遥相望,却谁也够不着谁。”
他说到这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后头这一句,思公子兮未敢言,是说那站在水边的人,望着对岸的花草,心里想着一个人。可那人心意如何,他不敢问,只能把这话压在心里,日思夜想,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你心里可有所想之人?”
谢潮一怔:“有...”
“是谁?”
谢潮面上燥热,舌头打结:“是,是...”
恰在此时,桥边敲锣打鼓,掩盖了他过于喧嚣的心跳声,阿圆颇见谢潮嘴里半天蹦不出一个字,也失了兴趣,叫谢潮带他一同去桥边凑热闹,仔细一打听,原来是张员外的儿子成了贡员,正在庆祝。
阿圆一激灵,这才想起今天是何等重要的日子。
“谢潮,先不管什么水了,快去看看你中了没?”
谢潮握紧瓶子,嘴上说着不急,凌乱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
“中了!中了!”
他们路过茶馆,隐隐听人喊道——
“会元是...荆州谢潮!这是何等人物,可有人曾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