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清如故》月小娄

25、第 25 章 今日王宫御

　　不过数日光景，楚国的何小六便应邀赶赴燕都。

　　展清清早已与边笑白商议妥当，借官府正规渠道，为何小六办妥了全套举荐文书。履历清白规整，名正言顺，省去了寒门应征者层层核验的繁琐，只待王宫遴选之日正式参选。

　　此番燕国王宫公开遴选后厨御厨，规矩森严，全城仅取一人任职，竞争极严。

　　遴选当日，天光清朗，王宫朱门巍峨耸立，禁卫列队肃立，整座宫苑肃穆森严。

　　何小六身着素净短衫，收拾得利落干净，手持文书独自踏入宫门。步履沉稳，神色坦然，无半分局促怯意。

　　宫外长阶之下，展清清独自等候宫内结果。

　　清风掠过宫墙，携来深宫独有的清寂凉意。

　　展清清目光凝着宫门深处，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掩去的紧绷，心底暗自牵挂着宫内局势。

　　今日比试与评审皆闭门进行，宫外众人无从窥探。约莫半柱香后，厚重宫门缓缓开启，何小六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眉眼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

　　望见等候在外的少女，他快步上前，不待对方问询，主动道出了宫内方才跌宕曲折的经过。

　　“今日这事，险些落了空。比试之时，我察觉宫内管事处处偏袒另一名厨子。我做的是温润药膳，不求外观花哨，只求适口舒心、食补养身。那人的菜品极尽雕琢，看着好看，口感却十分油腻。可那管事不知为何，一心要将我淘汰，我当时心里已经没了底气，还以为此番要让清丫头失望了。”

　　“幸而峰回路转，燕王闲来漫步宫苑，恰巧途经后厨评审之地，撞见了遴选收尾的场面。他未曾偏信内侍的片面说辞，亲口品鉴了两道菜品，高下即刻分明。燕王直言，膳食之本在于养身适口，遂当即钦点我的药膳胜出。”

　　何小六说起此番际遇，眼底满是庆幸与了然：“其实入宫前我便心生疑虑，那对手曾偷偷与宫内管事内侍私语密谈，行迹鬼祟，刻意避人耳目。如今看来，果然是早早布下黑幕。若非燕王临时到访、秉公评判，我今日定然含冤落选。”

　　听闻完整件事情的始末，展清清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何六叔，此番当真辛苦你了。知妤久居深宫，无人照拂。往后便劳你多多费心，借着御厨身份，日日为她调理膳食、滋养身子，暗中护她周全。”

　　何小六郑重颔首：“你放心，清丫头。我既入了这王宫任职，必会尽心照料沈家小姑娘的饮食起居，绝不辜负你的托付。”

　　☆☆☆

　　燕都城郊，一处隐于密林的僻静别院，隔绝了都城所有喧嚣烟火。

　　此地陈设极简，无华贵摆件、无雅致装点，四下清冷肃穆，唯有沉沉暗色笼罩，是专属暗处谋划者的藏身之地。

　　堂中静立一人，身姿挺拔修长，身着一袭暗绛红织锦长衫，衣料沉敛华贵，暗纹在昏暗光影里若隐若现，藏着不外露的王族矜贵与阴郁气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面上覆着一枚通体冷白的鬼纹面具，纹路晦涩诡异，严丝合缝遮住整张面容，不露眉眼、不露神色，将真实样貌彻底掩藏，无人能窥得半分真容。

　　周身气息沉冷疏离，散漫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静立之时便自带压迫感，仿佛世间万事皆在他算计棋局之中。
　　此人便是蛰伏燕都、暗中搅动各方暗流的神秘鬼面人。

　　堂下立着两人，一个是常年跟随他、忠心不二的贴身属下；另一侧是燕国王宫的内侍管事。

　　这名内侍管事早前收受重金，受神秘鬼面人暗中授意，本该借着宫内职权暗箱操作，稳稳保下己方内定的厨子。不料此番差事全盘落空，他心知暗处之人手段莫测，是他得罪不起的势力，遂特意亲自登门回禀，一心想要推脱罪责、保全自身。

　　他躬身伏低，满脸惶恐，语气连连辩解：“大人，今日王宫御厨遴选一事，并非小人办事不周，实在是突发变故，小人无力回天呐！”

　　他心头惶惶，语速急促，只顾着为自己开脱：“此前承蒙大人授意打点，小人早已疏通好宫内评审，本该稳稳敲定名额，万无一失。可遴选当日，偏偏半路杀出个生面孔厨子，名为何小六，硬生生搅黄了全盘布局。”

　　内侍越说越慌，条理混乱，只一味推诿：“此人来路蹊跷，手持官府文书，身份看着正统得很。后续燕王又临时到访，亲口判定他的菜品最优，小人纵有职权在手，也根本无从阻拦，实在是无可奈何！”

　　一番话说完，内侍垂首屏息，不敢再多言一字。他只知事情败露、计划作废，却全然查不清何小六的根底来历。

　　堂内死寂沉沉，暗光流动，压得人呼吸发紧。

　　久久无声的神秘鬼面人，此刻才缓缓出声，冷白面具遮蔽所有神色，低沉的声线不带半分起伏，却裹挟着刺骨的压迫感。

　　“何小六？”他轻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复盘棋局的冷然，“此人底细，查清楚了？”

　　一旁静默肃立的贴身黑衣属下当即上前半步，躬身禀报道：“主子，属下已暗中探明，这名何小六并非燕国本土匠人，乃是楚地人士。”

　　神秘鬼面人眸光微沉，透过面具望向空处，一语道破关键：“异国之人，借燕国朝堂势力入局，背后必然有人出资托底、刻意布局。”

　　“主子慧眼。”黑衣属下垂首应声，继续补报核心线索：“属下深挖溯源，查到何小六早已依附展氏商号，归属于展家势力。”

　　“哪个展家？”

　　“便是那商事遍布列国，财力、人脉根基深厚的燕国顶级商户。”

　　神秘鬼面人微微颔首，声线依旧冷淡：“展家与边笑白又有何牵扯？”

　　属下应答利落，字字清晰：“属下查实，展家嫡女展清清，早前曾与边笑白相看。如今二人往来密切，燕都城内人尽皆知。”

　　一语落地，所有零散线索瞬间串联，纷乱棋局豁然明朗。

　　原来屡次斩断他谋划的，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伙人。

　　面具下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缓缓转动手中酒杯，酒浆贴着杯壁慢慢流转。

　　他从前未曾特意留意这个名字，如今，却是牢牢刻在了心上。

　　“展清清……”

　　他低声复述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唯有一丝深长的冷意。

　　“记下这个人。往后行事，多留一份心思提防。”

　　属下躬身应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暗室重归寂静。冷白面具独自对着摇曳烛火，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从今日起，往后的棋局里，多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