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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沈公子可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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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日静养,盘踞在温玉辞体内的寒毒渐渐平息下来,他气色稳步回暖,再无先前凶险濒崩的颓态。
至于清宁养痐庐的后续收尾,由边笑白依规处置。他身为旗烟令,行事稳妥有度、公私分明,即刻调度官府人手,将那两名遭人禁锢残害、心神重创的女子,妥善安置在城中善养居所。专人看护、日日汤药调理,慢慢疏解她们淤积的心魔,为两个绝境余生的人,稳稳落定一处安身归宿。
至此,一桩阴晦惨烈的旧案彻底落幕,再无遗留隐患。
风雨散尽,天光大晴。
展清清卸下连日紧绷的心绪,从容辞别清宁养痐庐,缓步踏上归途。
旗烟城的晨光温柔漫过青石街巷,洗尽连日阴雨积攒的湿凉滞气。
风软云轻,天地明朗,展清清正垂眸暗自思忖前路,街巷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规整有序的喧沸,陡然打破了整条街巷的平和静谧。
沿街往来的百姓纷纷驻足垂首,敛息静立,不敢妄动、不敢仰视。一瞬之间长街肃然,一股厚重凛然的王族威仪缓缓铺开,压得人心头微敛,气息凝滞。
展清清依循礼制垂首静立,安分候驾。鎏金车舆行至身前,一缕轻风倏然拂过,轻轻掀动了垂落的纱帘。短短一隙缝隙,车中人的容颜清晰撞入眼底。
沈知妤!
一月未见,她竟憔悴脱形至此?
往日清亮剔透的眼眸彻底黯淡,眼窝微微凹陷,面色苍白寡淡。像一只久困樊笼的飞鸟,被日复一日的桎梏磨尽了所有神采锋芒。
展清清怔怔望着那转瞬即逝的侧脸,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堵得呼吸都轻缓了。
她太了解沈知妤的性子,内向、温柔,却也畏苦、不耐拘囚。这般肉眼可见的颓靡憔悴,可不是一时心绪不佳便能造成的。
帘幔轻落,掩去车中光景,仪仗徐徐远去。
展清清立在原地,久久未移步。满腹疑惑与心疼交织缠绕,密密沉沉压在心口。王宫森严、内情诡秘,旁人只看得见表层荣光,至于内里如何,无一人得以窥探。
思前想后,这世间唯一知晓王宫内情,又能对她道出沈知妤境遇真相的,唯有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沈砚之。
心念既定,展清清便调转脚步,并未归家歇息,径直往士族府邸而去。
沈砚之的府邸素来清静雅致,门庭规整却无半分矜贵冷硬的疏离感。听闻展清清到访,他即刻亲自出迎,待人依旧是那般谦和有度、分寸自持的模样。
二人落座亭中,清茶置案,未做多余寒暄,展清清便直言来意。
“沈公子,今日街头偶遇王宫仪仗,我见到知妤了。”
她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沉凝,“不过月余未见,她憔悴得太过反常,我心中实在不安,特来一问,王宫之中,究竟是何光景?”
沈砚之闻言,执扇的手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抹无奈。
他轻叹一声,坦诚回道:“不瞒展姑娘,此事我沈家上下,至今也满心费解。”
“当初王旨降下,召小妹入宫伴驾,阖府皆以为是天恩眷顾、难得殊荣,人人都为她欢喜。初入王宫那几日,大王待她的确宽厚体恤,礼遇周全,并无半分苛待。”
话锋一转,他眉宇间凝上几分沉郁:“可不过短短数日,一切便骤然变了。大王日渐冷淡,宫中下人趋炎附势,见大王疏淡,也渐渐疏于照料、暗中怠慢。也不知是小妹无意间触了禁忌,还是王宫之中暗藏风波。”
展清清听得眉头紧蹙。
她稍作沉吟,随即追问:“沈公子可曾设法入宫探望,或是托人打探过内情?知妤性情温顺畏苦,这般无端被磋磨,绝非小事。”
沈砚之闻言,眼底漫开一层深重的无力,语气克制却满是无奈:“我何尝不曾尝试?”
“王宫门禁森严,寻常外臣无诏不得擅入。我数次托府中内侍递信问询,皆石沉大海,全无回音。朝中人人皆知,王宫宫闱之事素来隐秘,外人无从置喙,更无从探查。我士族势力再广,也终究触不到王族内院的暗流诡局。”
一番对谈下来,展清清心中的疑惑非但未解,反倒愈发深重。
表面风光无限的王宫伴驾,内里却是无人知晓的困顿煎熬。所有变故都来得突兀蹊跷,层层迷雾笼罩,让人完全摸不透其中关键。
看来想要查清真相、弄清沈知妤骤然落魄的缘由,唯有亲身入宫一探。
二人又浅聊片刻,再无有用线索。展清清不便多扰,起身与沈砚之辞别。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沈家祠堂坐落于宅院最深处,避开了前院的喧嚣往来,终年清静幽深。
青瓦落尘,木柱沉润,四时清风穿廊而过,携着院内常青草木的淡凉气息。堂内烛火长明,青烟袅袅盘旋,缓缓漫过整齐排列的沈家先祖牌位。木牌经年温润,纹路沉静,静静承载着沈家世代的根脉与过往,整座祠堂肃穆安宁,无半分俗世浮躁。
晨光透过雕花格窗,筛落细碎柔光,落在堂中静立的妇人身上。
楚嫣一身素色锦衫,发髻规整,未施浓妆。她手持一束清香,身姿端正静立,抬手缓缓燃香、躬身祭拜,动作熟稔虔诚,心境平和无波。
廊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细碎温软,不扰肃穆。
展清清立在门槛外,顿了片刻,才轻步踏入堂中。
她知晓母亲晨起常会独自来祠堂静坐祭拜,便刻意放缓步履,不愿惊扰这份安宁。
楚嫣耳力敏锐,早在脚步声初起时便已察觉,她将手中三炷香敬入香炉,待青烟稳落,才缓缓侧首回望。
见是展清清,她眼底的沉静柔和几分,语气清淡平和。
“过来。”
展清清依言缓步上前,立于母亲身侧,身姿恭谨。
楚嫣抬手,从香案上取过一束崭新清香,引燃,拂去细碎燃屑,而后稳稳递至她手中。
“先给你外祖父、外祖母上香。”
这二位是楚嫣原生血脉的至亲,是她穿越而来、羁绊最深的家人。纵使岁月隔世、阴阳两隔,她祭拜先祖的礼数,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半分懈怠。
展清清双手接过清香,躬身行礼,姿态端正虔诚。
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她静静将香插入香炉,看着细碎烟气缓缓升腾,心底亦是一片沉静恭谨。
礼毕起身,她正要侧身退至一旁,却听身侧楚嫣再度开口。
“再来。”
楚嫣再度取香点燃,递到她的掌心,目光落于祠堂最侧方那一方无字灵位之上。
“给宋叔叔,上一炷香。”
展清清指尖微顿,却无半分诧异,她自小便知晓这个人的存在。
宋西丘——母亲藏在心底的故人。至于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楚嫣没有对子女说过,展霄便也不向他们透露。
掌心拢住清香,展清清郑重躬身。
风穿祠堂,青烟轻颤,无声替岁月作答。
待这一炷香稳稳落定,楚嫣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儿,语气温淡柔和,褪去了祭祖时的肃穆:“一早特意来寻我,可是有事?”
被母亲一语戳破来意,展清清收了方才恭谨端正的模样,露出几分少见的小女儿姿态。她轻轻挽住楚嫣的衣袖,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撒娇意味,语气软乎乎的:“母亲,我想何六叔做的烧饼了,还有他亲手做的几样小点,特别——特别想。”
楚嫣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惦念,无奈浅笑一声,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嘴馋了?再过几日我和你爹便要启程去楚国,届时随我们一同回去便是了。”
听闻此话,展清清摇了摇头,眼底的软糯褪去些许,添了几分认真:“我不是想回去。”
她斟酌片刻,轻声试探:“母亲,我就是想同您商量,能不能让何六叔来燕国小住一段时日?”
楚嫣心思通透,阅人阅事向来精准,一听这话,便知女儿绝非单纯嘴馋念着吃食。她敛了浅笑,神色笃定的道:“你这丫头,必然不会为一口吃食专程来同我求情,怕是另有缘由。老实交代,我要听真话。”
展清清心头微叹,自知母亲聪慧,半点心思都瞒不过她,索性不再遮掩,坦然道出实情:“昨日街巷偶遇王宫仪仗,我见到知妤了。”
她语气沉了几分,满是心疼与无奈:“她往日鲜活明媚,如今憔悴消瘦、郁郁寡欢,想来是在王宫里过得极苦。我四处打探,却无从探得王宫内情,也无从相助。所幸归家途中,我看见城郭公示榜单,王宫要公开招募后厨厨子、膳工。”
燕国王宫规制严谨,对内廷人手招募向来不会私下暗招,只会在城池公示栏公开告示,择优入选,合规合矩,绝不会引人猜忌。
展清清抬眸看向楚嫣,眼底带着恳切:“何六叔手艺顶尖,又沉稳老练。若是他能前来应征入宫,便能常驻王宫,暗中照拂知妤,也能帮我探查宫内暗流,比我贸然入局,胜算要高上太多。”
楚嫣静静听完,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此法可行,却也凶险。王宫藏诡,步步是局,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我可以派人去请小六来,但我不会替他做主,也不会勉强他。你需知晓,来去随心,全凭他自愿。他若愿来,我们便顺势筹谋;他若不愿,此事就此作罢,你也不许强求。”
“我知晓的,母亲。”展清清乖乖应声,心下偷偷松了口气。何六叔素来疼她,对她百般纵容,此番得知她有难处,必然不会推辞。
祠堂青烟依旧,肃穆沉静的方寸之地,藏着少年人不负挚友、挺身破局的赤诚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