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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护着清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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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风凉,天朗云疏,河水粼粼泛着柔光,石拱桥静静横跨两岸,景致清宁舒展。
展清清立在石桥最高的拱心处。
今日的她,难得褪去平日干练素净的模样,用心梳妆打理了一番。青丝绾得整齐温婉,鬓边斜斜簪着一枚霜叶玉簪,清润通透的玉面上,雕琢着细碎灵动的秋叶纹路,将她衬得愈发清冷温婉。她静静立在石桥最高的拱巅,身姿挺拔亭亭,坦然背对身后整片秋日盛景。
初秋的天格外高远澄澈,薄云浅浅飘荡,河面风平浪静,水光温柔,褪去了盛夏的繁茂燥热,天地间尽是清透干净的模样,开阔又舒展。微凉的秋风缓缓从河面拂来,撩动她耳畔细碎的发丝,吹动轻柔的衣袂微微飞舞。
漫天澄澈秋光、满目山河清景,尽数落在她身后,成了最恰到好处的底色。世人皆爱秋日辽阔风月,可此刻落在旁人眼中,桥巅临风而立的少女,才是这初秋时节,最无可替代的绝色风光。
她已在桥头等了一段时间,迟迟不见人影,心底便生出几分浅淡的无奈。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展清清回头看向正缓步走来的人,随口嗔了一句:“你怎么又迟到了?难道又是城内公务缠身?”
来人正是边笑白,他今日换下肃穆官袍,一身月白窄袖常衫,褪去朝堂凛冽,只剩少年疏朗俊逸。他步子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坦然从容回道:“并非公务耽搁。”
他望着立于桥巅的少女,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随性的缱绻:“我方才在远处看见你。秋风拂鬓,你立在石桥最高处,背倚满目秋光,连天云水都成了你的陪衬。看得一时失神,不忍上前惊扰,便迟了片刻。”
这番直白又动听的夸赞落进耳中,展清清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笑意浅浅漫上眉眼。她知道这人惯会说话、爱耍嘴皮子,分明是迟到,偏能说出这般动听的缘由,却半点不惹人厌烦,反倒觉得轻松有趣,无伤大雅。
“罢了,不与你计较。今日你既抽空赴约,也算守诺。说到底,我们今日不过是假意相伴,装一场约会模样,只为搪塞家中催问。”话音落下,她顺势问道:“说吧,你今日可有想去的地方?”
边笑白眸光温柔澄澈,定定望着她,语气松弛又认真:“与清清相伴,何处皆是心归处。”
展清清闻言失笑,眉眼弯弯:“油嘴滑舌,没一句是真的。”
边笑白笑意更深,坦然接话,语调轻痞又真诚:“只怪清清姑娘太过动人,笑白情不自禁呐。”
“你快打住。”展清清连忙抬手轻止,认真重申,“我们说好的,今日只是假装约会,只为打发家里的催问,别太过当真。”
边笑白身形微倾,徐徐俯身,朝她身侧凑近。
微凉的秋风掠过二人衣角,气氛瞬间变得缱绻暧昧。
“清清也知道,是约会呀。”他微微偏头,唇瓣凑近她的耳畔,气息轻浅温热,刻意放缓语速,将重音放在“约会”二字之上,嗓音低哑撩人。
不等展清清作出答复,他又轻声续道:“既然是约会,无论真假,是不是该做得更像一些?也好演得周全,无人看出破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暧昧感猝然漫开。
展清清知他所言有理,他们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装装样子,可双颊还是微微泛起一抹红霞,心头也似被人轻轻撩拨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身形微微后倾。
恰逢车马辘辘行上拱桥,青石桥面弧度微陡,低矮石栏堪堪及腰。秋风轻拂,扰得她身形一晃,脚下骤然失了平衡,险些向桥下秋水倾去。
千钧一刻,边笑白动作极快。
他长臂一揽,稳稳扣住她的腰肢,温柔又有力地将她揽回身前。
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衫漫开,托住了她的慌乱与失重,一场临水惊险,转瞬被他化解。
骤然的贴近,让二人距离缩至极致。
呼吸相缠,眉目相对。
展清清抬眼,直直撞进他深邃清亮的眼底,那双素来带笑的眸子此刻敛了轻痞,只剩沉沉的认真与稳稳的安定。秋风掠过两人发梢,缠在咫尺之间,暧昧无声翻涌。
她脸颊余红未褪,心头轻颤,稍稍挣了挣,姿态温顺又克制。
感受到她的避让,边笑白没有半分为难,顺势松开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轻薄。
车马稳稳从身侧驶过,渐渐远去,桥面重归安静。
展清清垂了垂眼,敛去眼底细碎的波澜,轻声道:“多谢。”
边笑白垂眸望着她,难得认真的道:“无碍。护着清清,是我分内之事。”
☆☆☆
天色将暮未暮,展清清缓步行至温玉辞的居所门前,抬手轻叩木门。
门扉应声而开。
温玉辞站在门内,一身素净白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药香。望见立在门外的展清清,他眼底先漾开一层浅浅的暖意与欣喜,随即是几分轻微讶异,以及一丝妥帖的顾虑:“展姑娘,天色将晚,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展清清眉眼弯弯,摇了摇头,抬手拎出怀中叠放整齐的两册书卷,递到他面前。
“不是身子不适,特意给你送东西。”书卷装订古朴,纸页干净,是她白日在书肆细细挑选的品类。
温玉辞垂眸看去,视线扫过书页题名,皆是专攻周身寒症、沉寒调理的医书,类目细致,注解详实。他眼底讶异更甚,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页,轻声问道:“这些……都是送给我的?”
“嗯。”展清清应声浅笑,“白日和笑白出门闲逛,路过书肆瞧见的,想着或许对你有所帮助,便挑了两本。”
其实诸如此类专攻寒症的典籍,于温玉辞的情况而言,并无太多用处,可少女这份时刻记挂着他的心意,让温玉辞十分动容。
指尖收紧,轻轻攥住了书卷边角。
他面上依旧噙着温润笑意,不露半分落寞,轻声问询:“你今日,是同笑白出去赴约了?”
“是啊。”展清清答得坦然坦荡,语气轻浅无奈,“家里催得厉害,实在推脱不开,只能偶尔结伴出门,权当应付长辈心意。”
话音落定,温玉辞沉默片刻。
指尖力道又悄然加重几分,书页微微褶皱。
欢喜是真的,被人时时惦记的暖意是真的;可亲眼看着她为应付旁人,与他人朝夕相伴、出游同游的酸涩,亦是真的。
万般情绪揉杂心底,最后都被他尽数敛于温润表象之下,只余一抹浅淡笑意,安静望着眼前人。
展清清心思纯粹,未曾细想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眸望了眼日渐沉落的暮色,语气轻柔自然:“书我给你送到了,天色不早,我便先回府了。”
“不急这片刻光景。”温玉辞抬眸柔声挽留,语气温润妥帖,“晚风渐凉,不妨进来稍坐片刻,待天色再沉几分再归去也无妨。”
“不必啦。”展清清轻轻摇头,语气柔和恬淡,“再耽搁片刻,天色便要全然沉暗下来了。”
温玉辞微微颔首,眼睫轻垂,悄悄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不舍,只余一片温润迁就,轻声道:“那我送你一程。”
“真的不必。”展清清笑着轻轻拦下,语气坦然笃定,“这条路我日日往返,熟稔至极,独自归去全然无碍。你安心在家看书便好。”
她语气轻快,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客套疏离。
温玉辞看着她澄澈坦然的眉眼,终究不再坚持,只轻声叮嘱:“那你路上慢行,注意脚下。”
“知道啦。”展清清挥手作别,转身踏入晚风之中,循着来时的街巷缓缓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穿巷而过,树影摇落满地斑驳,她才缓步走出数步,脚步便倏然顿住。
道旁老树虬枝舒展,暮色沉沉里,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正慵懒斜倚树干,静立多时。
暮色余晖自他身后斜斜洒落,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利落,周身覆着一层柔和的浅金光晕,唯独眉眼隐在阴影之中,晦暗不明,让人辨不出半分情绪。
无需细看眉眼,仅凭这挺拔身姿、松弛慵懒的站姿,展清清就知道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这般时辰,还不回去?”
树下的人闻声抬身,缓缓站直了身形:“你都没回,我怎敢先行离去?”
展清清闻言莞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松弛自然:“方才临别我已然说过,这段路极近,不必特意相送的。”
“我若先行离去,岂不正好错过了方才那一幕?”
边笑白抬步,缓缓朝她走近,直至在她身前稳稳站定。展清清这才看清,沉沉暮色揉碎在他深邃眼底,那漆黑的瞳仁里,竟藏着一丝浅浅的醋意。
她心头微顿,慌乱间忘了该作何反应。
只听他轻声续道:“同我相伴整日,转身便奔赴他人居所、贴心赠书。清清姑娘莫非忘了,今日与你相看赴约的人,是我?”
二人本就有约,此番相伴赴约不过是应付长辈的权宜之举。此时听他这样说,展清清只当他是介意自己没有很好的履约,心头那点莫名的局促尽数散去,眉眼轻扬,悠悠笑道:“原来是怪我不够专注。”
边笑白在她身前站定,二人咫尺相对,沉沉暮色漫覆周身,温柔缱绻。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质感温润的墨玉扣,递至他眼前:“这枚墨玉扣,便当作我的补偿,可否?”
玉扣素面无纹,质地沉敛细腻,色泽乌黑透亮,款式极简,不张扬、不浮华,恰好适配他常穿的墨色、月白窄袖常衫,衬得他周身清正疏朗的气质愈发出众,低调却尽显风骨。
边笑白静静凝望着她。
他不说话,就这般安安静静看着她,目光澄澈又深沉,带着沉甸甸的专注,一瞬不移。
那样直白又认真的注视,太过缱绻热烈,让展清清渐渐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微微错开视线。
“不要就算了。”
就在她心绪微动、略显局促之际,边笑白忽然低低笑出声,笑意温柔绵长,吹散了方才淡淡的滞涩。
“清清送的我都要。”他接过墨玉扣,妥帖收好,当视线再次落在少女身上时,他的嗓音仿佛浸了晚风般的温柔:“把眼睛闭上。”
展清清微怔,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要做什么?”
“闭眼便知。”他语气轻缓,带着浅浅笑意。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簌簌作响,街巷静谧无声。
展清清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他眼底的温柔恳切,缓缓垂眸,轻轻闭上了双眼。
耳畔风声温柔,身旁人的呼吸轻浅沉稳,渐近的气息将她轻轻笼罩。
片刻,微凉细腻的玉质触感,轻轻擦过她纤细的耳廓。
展清清心头一颤,眼睫轻颤,下意识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少年郎微微俯身,眉眼低垂,长睫敛尽暮色,神情专注又克制。
他指尖捏着一枚秋水琉璃耳坠,正小心翼翼替她佩戴。微凉琉璃贴合肌肤,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几分虔诚的郑重,无半分轻佻逾矩。
此刻只戴好一只,另一只还未及佩戴。
边笑白抬手,将那枚尚未佩戴的耳坠轻轻举至她眼前,借着暮色余光,细细展示给她看。
琉璃质地清透澄澈,似秋水凝光,纹路极简灵动,仙气氤氲,不艳不俗,自带朦胧温润的光泽,款式别致独特,一眼望去便清雅绝尘。
“白日逛街时,我见你在这对耳坠前驻足许久,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上,带着浅浅的探究与温柔,“既然这般中意,当时为何不直接买下?”
展清清望着那对耳坠,眼底瞬间漾开清晰的讶异。
原来是它。
白日长街闲逛,她驻足凝望许久、反复细看、最终忍痛舍弃的,正是这一对秋水琉璃耳坠。
她望着那抹剔透水光,轻声道出心底缘由,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太过仙气婉约,反倒与我平日的装束格格不入。”
她常年辗转各类身份,时而温婉闺秀,时而市井俗人,时而干练谋士,着装大多素净低调、利落百搭,从不敢穿戴这般灵动出挑、极具辨识度的饰物,太过惹眼,极易让人记住样貌,于她布局行事、伪装入局而言,多有不便。
是以她纵然心生偏爱,终究果断放弃。
“我倒觉得十分相称。”边笑白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戴好另一只耳坠,动作温柔妥帖,分寸恰到好处,“清清,心仪之物不常有,遇到了便不该错过。”
两只耳坠尽数戴好,他直起身,垂眸打量眼前人,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惊艳与偏爱,语气笃定又真挚,一字一句,温柔夸赞:“你看,旁人戴或许是仙气婉约,可它衬着你,恰好是绝尘清灵。”
晚风拂过,耳畔琉璃坠轻轻晃动,细碎流光,清灵温润。
展清清被他这般直白又恳切的夸赞说得心口微热,耳尖悄然泛红,不敢再与他灼灼的目光对视。
这人好生奇怪。四下无人,根本不必刻意做戏,他却依旧这般真切投入,半分敷衍也无。
她抿了抿发烫的唇角,眸光躲闪,轻声打趣:“边大人,你真是……”
话音未尽,实在受不住他满眼的深情偏爱,她蓦地转身,抬脚便匆匆跑开。
身后的少年见状,低笑出声,嗓音清冽温柔,裹着晚风漫开:“清清姑娘跑这么快,我都要追不上你了。”
展清清脚步未停,背着他扬声回道:“那你快点回去吧,明日还要当值,别耽搁太晚。”
暮色余晖轻轻曳落,将少女奔逃的身影拉得纤长细碎,落进少年眼底,酿成满心化不开的温柔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