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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心头憋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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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入宫遴选自有定规,由官府统一调配车马接送,参选闺秀依旨按时入宫,当日便核定优劣、敲定去留,无需隔日等候。
此番沈知妤便是随官家车马赶赴燕宫参选,起初只是一场寻常遴选之行,无人寄予过多期许,未曾想她竟一举中选,正式入籍宫中,成了宫中人。
消息传出宫外,展清清听闻结果,心中颇为意外。原以为此番遴选不过是走个过场,谁知世事难料。她暗自失笑,看来自家三哥这桩眼看要成的良缘,终究是落空了。
小插曲就此揭过,真正的大麻烦来自当晚的阖家晚宴上。
楚嫣慢条斯理搁下玉筷,斟酌着开口道:“清清,娘近日为你物色了一门相看的机缘。”
展清清正垂首小口抿着羹汤,闻言身形倏然一僵,喉头猛地一噎,温热的汤水呛得她低咳几声。她连忙抬手捂住唇角,眸底漾着满满的错愕,指尖轻轻摆了摆,带着几分娇憨的推脱之意:“娘,三位兄长都还未曾婚配,我年纪最小,哪里轮得到我抢先相看?”
话音未落,席间三位兄长齐齐抬眼,飞快交换着眼神,下一秒,三人争相劝说,努力哄劝小妹应下,摆明了只想避祸脱身。
“清清,娘既然安排好了,自有道理,你乖乖依从便是。”
“就是,不过是寻常相看结识一番,吃盏茶、说几句话的事,又不是定亲,不必拘谨。”
“就当出门消遣散心,多认识个能人雅士,于你而言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看着三位兄长统一战线的模样,展清清算是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卖了啊!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微微晃了晃身子,软着嗓音对楚嫣撒娇:“娘,我还年幼,只想多陪在爹娘身侧,无心顾及旁的事。”
楚嫣无奈又温柔地摇头轻笑,抬手轻轻替她拂去鬓边垂落的碎发:“这次和以往那些不同,对方身份不凡,品性、才学我都亲自打听了,是世间难得的端正之人。若是缘分契合、得以成事,自是你的莫大机缘;就算最终无缘,也不过是结识一位良友,全无坏处。”
她微微一顿,放缓语速,语气温柔却思虑周全:“你初至燕国,立足未稳、根基尚浅,多结识一位底蕴深厚的贵人挚友,日后若是遇上难处,也能有个依托,娘和你爹也能放心几分。况且我与你爹近期打算结伴外出远游,到时候家中大小事务,便交由你们兄妹几人做主。你们如今渐渐长大,各有各的前路与琐事,终究不能一辈子依附在父母身侧。”
一番话说完,三位兄长连忙跟着点头附和,纷纷开口劝说展清清应下,态度愈发恳切,只盼速速敲定此事,免得最后祸及自身。
展清清抬眼望向主位,只见父亲端坐席间,眉眼含笑静静望着她,眼底满是纵容,显然是默认了娘的安排。
她心底暗自腹诽。一家人皆是二字名讳,偏偏她是三字之名。
展清清无奈妥协,眉眼耷拉着故作委屈:“罢了罢了,谁让我名字比你们多一字,生来便是被你们合伙欺负的命。”
楚嫣闻言眼底漾满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展清清的发顶,动作宠溺又温和。她抬眸与身侧夫君对视一眼,又侧目扫过一旁暗自松气的三个儿子,一家人眸光交汇,皆是心照不宣地弯眸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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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嫣行事稳妥,次日便托中间人传了信,双方将初次相看的地点定在了旗烟城中最负盛名的清雅酒楼——凝烟阁。此地坐落于城池腹地,楼阁清幽、隔间私密,往来皆是世家雅士,无市井喧嚣,是城中公认最适宜男女相看、体面结交的高端去处。
约定之日,展清清依时赴约。她早早抵达凝烟阁雅致隔间,静静等候,可从晨光微煦等到日头偏中,对面始终空无一人。
陪同前来的中间人坐立难安,满脸窘迫,不住对着展清清赔笑打圆场,言语间百般宽慰,只含糊说对方可能临时有要务缠身,迟迟无法赴约,却始终说不出具体事由。
展清清端坐席间,神色淡然,心底却渐渐攒起几分不耐。
身为渡心人的她,向来守时重诺,此番相看本是提前敲定的时间,并非临时起意,对方这般无故失约,分明是轻慢敷衍。她本就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相看毫无兴致,此刻更是彻底没了耐心,只觉此人连最基本的守时礼仪都做不到,纵然品性家世再好,也不值深交。
她不愿再多耗光阴,安静起身,对着慌乱的中间人淡淡颔首告辞,径直转身离去,将这场荒唐的空等抛在了身后。
归家未过半日,那中间人便匆匆登门致歉,连连赔罪,言语恳切。说是对方当日确有紧急公务缠身,身不由己,未能赴约,心中万分愧疚,特意托他前来致歉,恳请再给一次相见的机缘。
为表诚意,对方特意退让,此番相看地点全权交由展家定夺,无论选在何处,男方必定准时到场,绝无拖延,也绝不失约。
楚嫣知晓原委,无奈轻叹,只得柔声劝说展清清再赴一次约。
“好哇!既然地点由我定,那就选西城迎客亭吧。”展清清想,既然前一次对方选了极致清幽私密的雅楼,刻意体面周全,那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也……不是不行。”楚嫣自然知道西城迎客亭与凝烟阁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地方,这里地处市井要道旁,整日热闹喧嚣,但好在亭子修建规整,青瓦飞檐、石桌石凳齐备,亭内自成一方小天地。相看嘛,在哪不是相看?
地点就这么定了。
转眼便到了二次相看的日子。
这日晨起,日朗风清,是难得的好天气。可越临近约定时辰,天色便愈发阴沉。
展清清如约抵达迎客亭,今日特意以一层素色轻纱覆面,只露一双眼眸在外。她心底自有一番小巧思,这场相看本就被动将就,结局尚且未知,若是无缘作罢,遮住容貌便能不留痕迹,日后市井偶遇、或是别处相逢,对方也认不出她,彼此都不必尴尬难堪,索性这般遮掩周全。
临近约定的时间,她端坐亭中石凳之上。
时辰一息不差走过,亭外路人往来如梭,亭内却依旧只有她一人落座。
又是空等。
一瞬之间,前一次被爽约的烦闷尽数翻涌上来,叠加着今日的委屈与不耐,心头火气节节攀升。两次约定,两次被人戏耍,纵使性子再通透温和,此刻也压不住心头的愠怒。
一旁的中间人急得满头细汗,焦灼不已。
这已是第二次失约,若是再度落空,他两头难交代,彻底难做周旋。思及此,他连忙上前急声安抚:“展姑娘万万稍等,切莫动气,也切莫离去!我这就亲自去催,片刻便回!”
话音落罢,中间人便匆匆转身,快步奔出亭外寻人。
亭中只剩展清清一人。
阴风吹拂檐角,枝叶簌簌作响,周遭人声嘈杂,更衬得她独坐的身影愈发清冷孤绝。她耐心耗尽,心底冷笑一声,已然打定主意起身离去,再也不为此人浪费半分光阴。
然而就在她微微俯身,正欲撑着石桌起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低沉、温雅有度的男声:“敢问姑娘,可是受人引荐,在此等候?”
展清清动作一顿,心头憋了满腹的火气,此刻尽数化作一句无语的腹诽:总算来了。
她旋身回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愠色,清冷目光直直扫向来人。可看清那张清俊挺拔、眉眼肃穆的面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边大人?”脱口而出。
彼时边笑白敛尽锋芒,一身温文尔雅的姿态,刻意衬得斯文谦和,全然是认真赴约的模样。可入耳这道熟悉清脆的嗓音,再对上那双他早已熟记于心的清亮眼眸,他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凝滞,脚步一顿,微微愣了半秒。
“展姑娘?”
展清清简直气笑了,她抬手扯下面纱,露出原本清丽的容颜,毫不掩饰自己的嗔恼与戏谑:“边大人,您可真是让我好等。”
边笑白也不再刻意装出斯文温润的样子,他坦然迈步,径自走到展清清对面的石凳,稳稳落座。
他身侧携着一方素雅竹编食盒,落座后便从容打开,从中取出两盏清茗、几碟精致清甜的蜜饯小点,一一轻放在微凉的石桌之上,布置得雅致妥帖。
阴云笼罩的亭下,风声微凉,人声远近交织,二人隔桌相对而坐,一场阴差阳错、啼笑皆非的相看,就此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