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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日的柠檬味雪糕 柳嘉瑜背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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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柳嘉瑜昏昏沉沉爬起床,浑浑噩噩洗漱完毕,随手抹了层防晒,抬眼一看手机才六点四十六分。姥姥觉少,一大早就出门买回她爱喝的豆浆,怕烫嘴提前晾到温凉,摆在餐桌上等她。
柳嘉瑜喝完豆浆,背起书包慢悠悠往学校走。父母当初为了她上学便利,特意购置了这套学区房,家门仅与学校一街之隔,站在客厅窗边,便能清晰望见校门。
学校规定七点前全员落座早读,柳嘉瑜看了眼手表,六点五十三分踏进教室,暗自盘算明天可以晚出门片刻。严萌一看见她坐下,立刻焦急凑过来:“糟了糟了,程明到现在人影都没见!老李说七点半直接讲数学作业,班里问了一圈,没人写完,这下完蛋了。”
前排两个男生同样理科薄弱,昨天新讲的知识点难度偏高,大半班级都卡在习题上。程明迟迟不到,她们一时间连可以抄写的作业都找不到。
柳嘉瑜下意识回头扫视教室,杨寰舟似有感应,两人目光不经意撞上。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杨寰舟到校很早,早已坐在座位上默背知识点,方才柳嘉瑜与严萌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默默从书包抽出数学练习册摊在桌面,安静等着她主动开口求助。
柳嘉瑜收回目光,抬手朝后排的李想小声招手。杨寰舟刚拿起练习册准备递过去,就听见她用气声喊李想,对着对方比出口型:数学练习册。
李想了然,把自己的本子递过来,又顺手捎上另一本。练习册层层传递到杨寰舟手中,封面上赫然写着张耀的名字。
柳嘉瑜没留意身后的动静,只顾着等李想把本子递过来。她看不见杨寰舟捏着练习册的指尖骤然收紧,沉默将摊开的册子合上,轻轻推回抽屉,垂着眼再没有抬头。柳嘉瑜亲眼见过吴彤彤主动搭话被冷拒,内心下意识害怕碰壁,她宁可找远处李想借本子。
早自习结束,上课铃打响,程明捂着肚子、脸色发白冲进教室。数学老师李平早已讲完昨日作业,开始讲授新内容。下课铃一响,程明立刻转头找杨寰舟对答案,严萌凑上前问道:“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我和嘉瑜本来打算借你的作业抄写。”
程明一边对照习题一边抱怨:“我妈今早买的包子有问题,吃完直接闹肚子,整个人虚得不行,只能提前给老李请假。再说你也太死板了,我不在你直接找我同桌借不就行了?”
严萌不是没想过向杨寰舟开口,只是她性子内向,凡事习惯跟着柳嘉瑜,和杨寰舟本就不熟,再想起那日吴彤彤被他冷淡回绝的场面,压根不敢主动搭话,只能干等柳嘉瑜到校。
柳嘉瑜闻言轻声开口:“我借了李想的本子,你肚子好些了吗?”
程明刚要回话,上课铃再次响起。
这节是语文课,任教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身形微胖的女老师,是这学期新调换过来的,原先的语文老师休了产假。柳嘉瑜心底并不喜欢这位新老师,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莫名的敌意。
老师确实偏爱乖巧软萌的吴晓易,即便柳嘉瑜语文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也入不了她的眼。在她眼里,柳 嘉瑜性子尖锐、不服管束,大概没有哪位老师会偏爱这样不受驯服的学生。
语文老师将课本轻放在讲台,清了清嗓子:“昨天布置的背诵任务,大家都完成了吧?给五分钟复盘,五分钟后随机抽查。”
柳嘉瑜心头一沉,猛然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背诵作业。
严萌刚凑过来搭话,就被她匆忙打断:“等下再说,我没背。”
五分钟时间背诵《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实在仓促,换作平时她或许还能心存侥幸,可她清楚这位老师本就对自己有偏见,预感大概率会被点到名字。
时限一到,老师果然点了她。
柳嘉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前半段背诵还算流畅,后半段渐渐卡顿卡壳。严萌偷偷翻开课本想小声提示,反倒被老师当场点名制止。
她站在原地,脑海反复搜寻诗句,怎么也记不起下一句。前排程明压低声音提醒,距离太远根本听不真切。
柳嘉瑜的身影恰好挡住大半后排视线,杨寰舟微微往前倾了倾上身,脚尖轻磕一下她的椅腿,气息压得极轻,细声递出一句:“俄顷风定云墨色。”
一句话点醒她,柳嘉瑜瞬间理顺思绪,完整背完全诗。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意有所指地敲打全班:“有些同学别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敷衍了事,《伤仲永》这篇课文大家都学过,再有天赋如果不努力,迟早也会归于平庸。”
下课铃响起,柳嘉瑜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压低声音朝后座道了句谢谢。
杨寰舟没有抬头,只淡淡从鼻腔溢出一声 “嗯”,算作回应。
张耀攥紧手里矿泉水瓶,目光沉沉落在两人之间。他弯腰从课桌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起身递到柳嘉瑜面前:“早上超市顺手买的,冰水解暑。”
柳嘉瑜伸手接过,只淡淡回了一句:“谢了。”
两人从小一同长大,相识多年,她觉得不必过分客套。
可简单的两个字,落在杨寰舟与张耀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滋味。那句道谢干净坦荡,不含半分多余情愫,纯粹是对待多年好友的客气疏离。
期中考试步步逼近,柳嘉瑜整日被复习压得喘不过气。校排榜单压在心头,数理难题更是越学越吃力,她只能趁着每晚熬夜刷题,专攻数学、物理两块短板,临阵磨枪到深夜十一点。
姥姥每晚路过她房门,总能看见门缝下透出的光,三番两次推门叮嘱,声音温软:“尽力就好,别熬坏身子,你妈也说了,你的身体比分数要紧。” 柳嘉瑜望着老人关切的眉眼,笑着应声,心头紧绷的焦虑稍稍松快几分。
隔天便是周六,她早前和严萌约好一同去物理补习。收拾完习题与课本,她给严萌发去QQ敲定碰面时间,早早躺上床休息。
柳嘉瑜理科平平,唯独偏爱物理老师刘翠翠。老师三十出头,架一副圆框眼镜,性子爽朗爱笑,即便她数理垫底,也总耐心开导鼓励,班里学生都爱亲昵喊她翠翠。
补习地点就在刘翠翠家中,一间空置小屋改造成简易教室,只摆了几排桌椅,窗台错落摆着几盆绿植。秋老虎迟迟不肯退去,明明已经入秋,空气依旧闷得燥热,阳光落在叶片上,晃出细碎鲜活的光斑。
教室分两列座位,一列靠墙,一列临过道。两人进门时大半同学已经落座:吴彤彤和同桌张静如占了靠墙第一排,李想、张耀迅坐在靠墙最后一排。平日柳嘉瑜和严萌总选二人前方的位置,今天也不例外。
刘翠翠瞥见她进门,笑着打趣:“嘉瑜,平日里喊你来补课总推脱,今天倒是主动上门,是考前临时抱佛脚来了?”
柳嘉瑜熟稔地上前,伸手挽住老师的胳膊撒娇:“翠翠,这点小心思都被你看穿啦,我这几天可熬了好几个晚上刷题呢。”
角落里的张耀看见她,眼底漾开笑意,转头和身侧李想说话,语气都轻快不少。
翠翠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眼朝教室内侧示意:“快找位置坐,今天还有新同学过来,好好听课。”
柳嘉瑜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满屋嘈杂的说笑仿佛瞬间退远,燥热的空气糊上脸颊,视线牢牢钉在靠过道第二排那道白色身影上。
心口轻轻一震,她慌忙松开环着老师的手臂,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方才自己挽着翠翠撒娇的模样,定然完完整整落进了杨寰舟眼里,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她拉着严萌快步走到靠墙第二排落座,两人都选了靠过道的外侧位置,和杨寰舟之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 柳嘉瑜坐得腰背挺直,指尖总下意识撩开耳边散落的碎发,心底藏着说不清的拘谨。
整堂课她都没法专心刷题,余光总不受控地往身侧飘。今日杨寰舟没穿校服,依旧是简单的白短袖,鼻梁上架了一副细银框眼镜,多了层温和平静的书卷气。他低头盯着黑板,指尖握笔在练习本上不停演算,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清晰落在耳边。
少年忽然轻咳一声,像是嗓子干涩不适。
柳嘉瑜的余光僵在半空,手里的笔顿在习题空白处,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骤然回神,才发觉自己走神许久,慌忙飞快转回头,指尖轻轻贴住脸颊,滚烫的温度清清楚楚传过来。
她全然没发觉,自己频频侧头偷看的小动作,早已落进杨寰舟的余光里。
镜框遮住少年大半眉眼,唯有垂落的长睫轻轻颤了两下,握笔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半分。
后方李想与张耀坐在最后一排,视野开阔,前排两人暗藏分寸的小动作,被他们尽收眼底。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教室内叽叽喳喳,严萌和前面的张静如聊着EXO和TFBOYS到底哪个更帅,程明正和身旁男生聊着王者荣耀打到了什么段位。
李想打断了柳嘉瑜的放空:“张耀非要等你,说顺路陪你走一段。”柳嘉瑜被打断思路有些不耐烦:“又不顺路,怎么一起走。”“他要回学校那边买东西去。”李想解释。柳嘉瑜摆摆手,“行,知道了。”
教室恢复安静,柳嘉瑜收敛了心神,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好好听课。
效果还算不错,后半节课听下来柳嘉瑜也觉得自己有了一点收获。
八月末的秋老虎,比盛夏还要燥热几分。翠翠家出来是一条小巷子,巷子口开了个食杂店,灼热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
柳嘉瑜在食杂店的大冰柜里随便挑了三根雪糕,递给身后的三个人。严萌咬了口雪糕只觉得一丝凉意沁人心脾,眯起眼睛享受雪糕带来的清爽。张耀看着柳嘉瑜递来的雪糕,心头泛起甜意。李想依旧是欠欠的:“嘉瑜姐就是敞亮,请我们吃雪糕。”柳嘉瑜有些无奈,说:“吃了还堵不住嘴。”
刚要付款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柳嘉瑜,我也要吃。”程明和杨寰舟从巷子里走过来。严萌对程明开玩笑:“怎么哪里都有你啊。”
柳嘉瑜看着站在程明身侧的杨寰舟。冰柜飘出的白雾裹住周身,连午后灼人的热风都淡了几分。不同于刚刚课上看到的有棱有角的侧脸,面前的少年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最出奇的还是那一双眼睛,柳嘉瑜不禁想起《唐儿歌》中的一句诗 —— 一双瞳人剪秋水。
冰柜漫出的凉意裹住四肢,才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依然是随手拿了一个给程明扔过去。程明快走两步接住雪糕:“嘉瑜,别这么抠啊,我同桌还没有呢。”
柳嘉瑜看向杨寰舟,他站在烈日下不躲避阳光,也不躲避自己的目光,就那样直视着自己。在冰柜底层翻出两根柠檬味雪糕 —— 那是她独爱的口味。
柳嘉瑜递给老板一张二十现金,物价便宜,她随口说了句不用找,便拿着雪糕走了过去。
雪糕冰凉的外壳抵在掌心,几分忐忑堵在心口,周遭旁人的动静全都淡了下去。
“杨寰舟,给你雪糕。” 指尖无意识捏紧雪糕包装纸,念出 “杨寰舟” 三个字时,语气都不自觉放轻了。
“谢谢。” 杨寰舟拿过雪糕,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少女。
不同以往的高马尾,今天的柳嘉瑜散下了头发,乌黑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一双狐狸眼不像前几次那样目光刚撞在一起就移开,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少年的眼睛。
柠檬雪糕的甜味淡淡透过包装纸飘出来,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两人静静站在烈日下对视几秒,巷口杂 货铺的老式风扇吱呀转动,周遭同学的说笑仿佛都隔了一层薄雾。
谁都没有开口,秋天的风悄悄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