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心动》秋时安

3、是心动吗 期中后柳嘉

　　期中考试过后，早晚风里已经裹上初秋的凉意。柳嘉瑜本就体寒怕冷，早早换上了成套的秋季校服。一年四季里她最讨厌秋天，满目萧条总让人无端沉下心绪，像坠进低潮，偏偏她的生日也落在这个季节。
　　严萌撑着下巴，满脸愁闷地嘟囔：“成绩怎么还不出来，等分数的日子也太煎熬了。”
　　程明在一旁凑趣调侃：“看你急成这样，莫非这次考得不错？数学总该能及格了吧？”
　　严萌理科薄弱是全班皆知的事，听完这话当即深吸一口气，抓起课本追着程明打闹。
　　柳嘉瑜望着两人嬉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点弧度。她转头，恰好看见杨寰舟也在看向打闹的二人。她心里了然，他才刚转来不久，性子本就寡言，除却程明，和班里其他人都算不上熟络。
　　她主动侧过身搭话：“这次考试你感觉怎么样？”
　　杨寰舟抬眸思索片刻，轻声作答：“物理偏难，其余科目还好。”
　　柳嘉瑜轻轻点头，没再多问。
　　等到正式出成绩这天，柳嘉瑜撞上生理期，突如其来的痛经让她脸色惨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冷汗。她吃下严萌递来的止痛药，伏在桌上静静等药效起效。一旁的张耀留意到她状态不对，默默递来两片暖贴，贴上小腹后，刺骨的酸胀才缓和不少。
　　杨寰舟坐在后排，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将她捂着小腹、面色苍白的模样尽收眼底，只是碍于不熟，没有贸然上前搭话。
　　数学老师李平安排杨寰舟帮忙分发试卷，大概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性格内向的他多和班里同学接触，尽快融入集体。
　　柳嘉瑜抬眼望着前排发卷子的少年，他捏着一张试卷沉默停顿几秒，低声和身边同学说了两句，随即拿着纸张走向秦舒心。
　　杨寰舟生得白净舒展，自带一层清冷疏离感，在一众男生里格外惹眼，活脱脱校园小说里走出来的少年男主。秦舒心成绩中等，性子安静，说话总是细声细气。
　　看着秦舒心站在他跟前轻声交谈，柳嘉瑜不自觉收紧了捂在小腹上的手。她索性伏下身子，指尖轻轻一下下划着桌面，打算闭眼小憩片刻。睡意刚漫上来，桌沿忽然被轻轻敲响，她带着几分不耐抬眼。
　　少年就站在她桌边，眉眼浅浅弯着，想来是方才听了程明打趣的趣事，平日里垂落淡漠的眼尾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眼漾开柔和的光。柳嘉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心口跟着轻轻发颤。
　　彼时的柳嘉瑜尚且不知，此刻这一瞬的心动，会在往后数年将她反复缠绕、困住；她更无从预料，眼前这个安静冷淡的少年，会和自己纠缠一年又一年。
　　杨寰舟将她的试卷轻轻放在桌面，便转身去分发剩下的卷子。
　　柳嘉瑜指尖反复摩挲纸面，仿佛想留住他方才触碰过的余温，心底又悄悄懊恼，方才自己直勾勾的目光，会不会太过直白冒犯。
　　她兀自陷在纷乱的心绪里，全然没有察觉，少年走远前，曾回头望过来一眼。那道回望的目光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细碎的好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
　　柳嘉瑜低头看向自己的数学卷，58分的数字刺得她轻轻叹气，心底满是无力 —— 难道自己天生就学不好数学吗？好在随后发下的语文卷子稍稍抚平了她的失落，103分，算是稳定发挥。
　　严萌凑过来对照分数，报出自己的成绩：数学64分、语文85分。程明则得意洋洋地摊开自己的数学试卷，鲜红的98分格外惹眼。
　　方才发卷时柳嘉瑜瞥见杨寰舟的数学卷边角，清晰看见了102的高分，心里十分好奇他其余各科分数，犹豫许久，终究碍于羞涩没有主动开口，想着等班级排名公示自然就能知晓。
　　等到榜单贴出来，柳嘉瑜特意绕到公告栏细看两人成绩：她总分524，班级中上水平，语文单科冲到全校第四、稳拿班级第一；而杨寰舟总分足足600，校排13、班级第二，数学102，就连不曾展露文采的语文也考了90分。巨大分差看得她心里落差不小，也更明白为什么全班都羡慕他的理科头脑。
　　上课铃响起，李平站上讲台讲解整套试卷，讲到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时，繁杂的步骤依旧让柳嘉瑜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解题思路。今日李平似乎另有急事，讲完试卷下课铃一响，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柳嘉瑜心下一动，攥了攥拳深呼一口气，转过身举起手中的卷子：“杨寰舟，这道大题我不大懂，你方便给我讲一下吗？”
　　杨寰舟明显一怔，没料到柳嘉瑜会主动向自己提问。对上她眼里真切的期待，他伸手接过了试卷，柳嘉瑜顺势微微往前凑了凑，方便听清他的讲解。
　　一旁的严萌和程明皆是一脸诧异，而后排的张耀望着凑近交谈的两人，眉头越皱越紧。
　　柳嘉瑜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明明身边就有数学成绩优异的程明可以请教，她却唯独想找杨寰舟。心底那份想靠近他、听他说话的念头格外清晰，她顺着自己的心意，鼓起勇气开了口。
　　杨寰舟从最基础的知识点慢慢讲给柳嘉瑜听，柳嘉瑜听不了两句，目光就忍不住飘向杨寰舟。一番讲解结束，柳嘉瑜依旧一知半解。
　　杨寰舟问道：“听懂了吗？”
　　柳嘉瑜方才只顾着偷看他，根本没认真听，连忙慌忙回答：“听懂了听懂了。”
　　杨寰舟语气漫不经心：“那你给我讲一遍，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柳嘉瑜一愣，杨寰舟看着她慌乱的神情，也轻笑了起来。一旁的程明凑过来：“没听懂就说呗，还装听懂了。”
　　柳嘉瑜心思被当场戳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瞪了程明一眼便转回头去。
　　期中考试结束没多久，安城教育局开始严查教师私下有偿补课，不少补课老师被勒令停课整改，校内一时间人心惶惶。谁也说不清这次整顿会持续多久，有人谨慎暂停补习，也有人依旧照常开课，翠翠便是胆子大的那一个。
　　这周的物理补习课柳嘉瑜没有到场，她并不知晓翠翠托付了杨寰舟一件事 —— 负责运营补课 QQ 群。之前几次分发试卷、跑腿的小事杨寰舟都办得稳妥，翠翠便把对接学员的工作交给了他，由他在群里同步上课时间，以此规避检查。
　　杨寰舟盯着群内成员列表，故意装作疑惑，转头对身旁的程明开口：“群里人数不对，少了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程明扫了一眼群名单，随口吐槽：“你笨啊，咱们是线下面对面建的群，今天柳嘉瑜没来，可不就少她一个。我直接拉她进群。”
　　杨寰舟轻轻抿住唇，藏住心底悄然漫开的笑意。
　　另一边的柳嘉瑜点开群聊，看着所有人都回复了上课确认，唯独自己迟迟没有表态。她本就不太想参加补习，索性打算装作没看见这条通知。她全然想不到，屏幕另一头正有人静静等候她的回复。
　　久等不到她的回应，杨寰舟心里生出别的办法。
　　手机QQ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柳嘉瑜点开查看：网名说给风听，资料标注男生，白羊座。
　　她没有多想，随手点了通过。下一秒对方消息立刻发来：群里发了补习上课通知，你一直没有回复，是有特殊情况吗？
　　柳嘉瑜满心疑惑地回复：没有特殊情况，我会按时去上课，请问你是谁？
　　消息很快弹出短短三个字：杨寰舟。
　　柳嘉瑜盯着屏幕上这三个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她攥着手机反复编辑消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还没等发送，当晚就被堆积的四小科背诵习题缠住，只好先把这件事搁置，打算明天有空再好好回他。
　　而杨寰舟指尖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每隔几秒就下意识点亮一次，目光死死钉在空白的输入框。窗外天色渐渐变暗，群里其他人的消息不断弹出，唯独他发给柳嘉瑜那一条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音。方才主动加好友时的轻快早已消散，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空感，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手机，淡淡的落寞藏在低垂的眼睫下，旁人轻易看不出。程明凑过来跟他说收拾书包回家，他愣了两秒才缓缓应声。
　　这个学期进度紧张，历史、政治、地理和生物属于小科，期末就要结业考试，考试成绩折算后会计入中考总分。
　　班级里的同学们人手一本知识点速记册，整日抱着速记册背诵，脑袋昏沉不堪。
　　课业繁重的间隙，学校组织了一场考前减压讲座。柳嘉瑜暗自觉得，这大概只是校领导例行安排的形式活动。
　　学校的大礼堂坐满了人，全年级初二学生基本全部到场。
　　柳嘉瑜放眼望去，看见李想和程明正向她招手，示意身边有空位。瞥见张耀迅身旁坐着吴晓易与彭婉婉，柳嘉瑜径直朝程明那边走去。
　　见柳嘉瑜没有过来，李想撞了撞身旁的张耀迅：“你忘了嘉瑜不喜欢吴晓易吗，还想着让她坐这边。” 张耀迅沉默不语，眉头微微皱起。
　　柳嘉瑜察觉到严萌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袖口，她露出疑惑的神色，转头看向好友。严萌小声说道：“嘉瑜，你挨着杨寰舟坐吧，我不太想坐他旁边。”
　　柳嘉瑜指尖轻轻绞着校服衣角，心底又期待又忐忑。
　　在老师的催促之下，两人快步走到空位，四人座位顺序依次是：程明，杨寰舟，柳嘉瑜，严萌。
　　她挨着少年坐下，空气里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局促。
　　柳嘉瑜主动开口解释：“杨寰舟，昨天突然有事，没来得及回你的消息，你别介意呀。这周的课我会按时去的。”
　　少年面上装出淡淡的模样，只回了一句 “没事”，话音落下便暗自懊恼这话太过冷淡，瞥见她手里的地理手册，主动岔开话题：“地理成绩怎么样？”
　　被问到的柳嘉瑜脸颊微微泛红，实在羞于提起糟糕的分数，半晌才硬着头皮开口：“不太好。”
　　少年点头：“那挺好。” 柳嘉瑜不解地蹙起眉头，心底满是疑惑，不明白为何自己地理薄弱，他反倒说挺好。
　　少年侧过头直视柳嘉瑜的眼睛：“恰好我的地理还不错，我可以教你。”
　　柳嘉瑜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柔和眼底，一时愣神，指尖无意识攥紧手中的地理速记册，半晌才低低 “嗯” 了一声，悄悄垂眸，耳根漫开一层浅红。
　　她余光偷偷落在少年身上，心底漾开细碎甜意，全然没留意斜后方的张耀正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指尖死死捏着笔记本，眉眼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