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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圣裁定籍,逆命终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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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京气沉肃。
自陈文衷当庭恳请恢复生员资格、乞免宗族保结的文书递入学政衙门,短短一日,整座京城的权力中层彻底陷入两难死局。
学政大人坐立难安。
上,是朱氏宗族嫡系雷霆施压,放话:绝不容许弃宗逆子复得学籍、踏入科考,败坏宗族尊卑礼法。
下,是士林哗然、寒门共振、清流派系暗中施压,直言:无故废士、徇私压才、败坏公选、动摇国本。
一边是百年勋贵、根深蒂固的门第权脉。
一边是朝野公道、天下士子、朝堂规制、清流舆论。
进退皆是祸,左右皆是劫。
学政衙门整整一日不敢批复、不敢驳回、不敢定论。
宗族见中层衙门迟迟不敢动手,彻底失去耐心,开启最后一轮疯狂封杀。
正午时分,宗府三道严令,直压学政、直压书院、直压吏司:
第一令:坚称陈文衷已被族谱除名,无族人保结,不得占士子应试名额。
第二令:勒令学政即刻驳回复籍之请,永久锁死其应试资格。
第三令:放话朝野——谁敢保他学籍、谁敢助他入考、谁敢为他发声,便是与朱氏宗族为敌。
风声凛冽,威压满城。
京中小官、地方学官、世家旁支尽数噤声,无人敢再替陈文衷说一句公道话。
所有人都以为——
士子应试,素来要有宗族保结,此乃百年惯例。
宗族死压,绝无胜算。
少年这步绝境开生的棋,终究要落得惨败收场。
崇文书院,庭院寂然,秋风卷着残叶掠过梧桐浓荫。
四人立在树下,静待官府回音。
沈念仪心底焦灼难掩:“陈师兄,他们太霸道了!明明国法不曾强制士子必得宗族保结,他们却要凭宗族势力强行堵死你的路!”
盛槿神色沉静,早已看透顶层博弈的本质,轻声缓语:
“中层官员最怕担责、最怕结怨、最怕站队。”
“学政不敢逆宗族,也不敢违国法。”
“如今僵持不下,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层层递推,直达天听。”
孙元海眸色深沉,缓缓点头:
“宗族赌的是旧礼、门第、私权。”
“他赌的是国法、公义、民心。”
“中层解决不了的局,最终只能由至尊裁决。”
话音刚落,远处官道马蹄骤急!
一队御前缇骑策马奔来,风尘烈烈、甲光刺眼,直奔崇文书院!
圣旨至!
一声传报,震彻庭宇。
满堂学子、训导、师长尽数仓皇出迎,伏身跪地。
谁也未曾想到——
一介书院士子的学籍纷争,竟会惊动天子、直达圣裁!
秋阳当空,天光灼灼。
传旨太监立于中庭,嗓音清亮,穿透萧瑟风色,一字一句,落如金玉:
“皇帝诏曰:
科举取士,唯才是举,不问门第、不囿宗族、不限谱系。
国朝公选,为纳天下寒俊,非为勋贵私器。
朱氏宗族恃尊擅权、私压士子、干预学制、紊乱公规。
族人虽被削谱,仍是州县在册民子。
士子清白,案卷昭然,便当复其生员身份。
今特许豁免宗族保结之惯例,许其凭书院、院试旧档参与府试、乡试。
今准——布衣陈文衷,生员资格恢复,应试权限复原。
从今往后,该生生员身份归于学政公档,功名听凭公论,前路付于社稷。
宗族不得借私谱保结一事横加干预,世族不得掣肘,衙门不得为难。
另:申饬朱氏宗府,严禁以私规压国法、以门第压英才。
钦此。”
一语落定,天地俱寂。
满院之人,无人抬头,无人敢呼吸。
所有人都震骇到失语。
圣旨直接破局、圣裁直接定命!
天子一句话,冲破宗族所有威压,打破“科考必要宗族保结”的世俗旧例。
历来——
宗族保结定士子出路,门第羁绊锁凡人前路。
今日一朝圣裁——
出身可自绝,前路可自立,英才可破格,布衣可参天!
陈文衷孤身立在秋阳之下,不跪宗族、不跪门第、不跪宿命。
最终,国法为他撑腰,天子为他证路,社稷为他开生。
传旨太监收起圣旨,看向身前清瘦挺拔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与郑重,轻声道:
“陈公子,陛下阅过你暮春文会策论,赞你——年少怀民、笔藏山河、心性端正、格局可造。”
“今日圣裁定籍,往后好好治学,莫负圣恩、莫负本心。”
陈文衷垂首躬身,礼数端方,声音清稳澄澈:
“草民,谢陛下圣明。”
简简单单四字,洗净半生卑微、半生桎梏、半生宿命。
压在他身上十几年的血脉枷锁、远支卑贱、门第旧规,
至此,彻底碎尽、彻底斩断、彻底作废。
伏身众人缓缓起身,神色各异。
有震撼、有敬畏、有叹服、有忌惮。
远处闻讯而来的宗族耳目,面色惨白、浑身冰冷,仓皇退去。
他们拼死封杀、层层锁命,不惜动用宗族百年权脉,
最终换来的,是天子申饬、圣裁驳斥、宗族颜面扫地。
全盘皆输。
庭院秋风掠过,日光明亮盛大。
沈念仪猛地抬头,眼底含泪,却笑得明亮热烈:“成了!陈师兄,你成功了!你彻底挣脱所有束缚了!”
盛槿静静望着他,眸光温柔深沉,藏着无尽动容、倾慕与心安。
他熬过冷眼、熬过排挤、熬过宗族逼压、熬过绝境困局。
从不低头、从不认命、从不折骨。
终于凭一己清白、一己风骨、一己才学,赢来了属于自己的天命。
孙元海轻轻轻叹,眼底只剩全然的敬重:
“从古至今,能以布衣之身、冲破门第旧例、得天子特批豁免保结、改写自身命数者,唯你一人。”
“从此,你再不是谁的旁支、谁的附庸、谁的卑末。”
“你是朝廷在册士子、是圣心默许新锐、是不受任何人拿捏的——陈文衷。”
陈文衷抬眸,望向秋日辽阔天穹。
天光朗朗,万里无云。
压了他十几年的宿命,今日彻底崩碎。
束缚他半生的门第,今日彻底作废。
世人皆说,出身定终身,血脉定高低。
他用一路逆途,亲手改写——
心定终身,笔定山河,骨定乾坤。
从前:
宗族弃他、门第压他、世族忌他、前路困他。
如今:
圣恩许他、国法护他、公义容他、天地宽他。
他侧首,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三人,眼底漾开浅淡却极真切的暖意。
风雨最烈之时,无人退离。
绝境最险之时,四人同心。
“多谢。”
这一路,不是他一人逆天。
是三人伴他、信他、护他、陪他硬生生撕开天地、破开棋局。
盛槿轻轻摇头,语声温柔坚定:
“是你自己,从不曾负你自己。”
秋风浩荡,吹彻整座书院,吹散所有阴霾、冷压、晦暗。
风波彻底落定。
圣裁定籍,逆命终成。
从此:
人间再无卑微远支,朝堂新立布衣名臣。
天高海阔,前路无垠。
少年风骨,终抵山河万程。
属于陈文衷的,真正坦荡、自由、无人可锁、无人可困的盛大前路,
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