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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榜首魁名,士林惊鸿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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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渐西,暑气柔敛。
雅园廊下人影错落,满园士子等候榜次,心绪百转千回。有人低声论题、揣测高下,有人焦灼踱步、难掩忐忑,亦有世家子弟自持矜贵,看似淡然,眼底却藏着对名次的势在必得。
方才落笔之时人人从容,此刻等候结果,方知笔墨高下、士林排位,终究牵动少年心绪。
水榭清风安然,与喧闹回廊隔成两重天地。
盛槿、沈念仪依礼教居于西侧女宾水榭,不入士子考场、不登公庭榜单,只凭栏静候结果。
沈念仪眉眼轻松明媚,全无半分焦灼,含笑轻语:“今日得见考题、尽兴落笔,便已是莫大收获。闺秀不竞士林名次,我早已知足无憾。”
盛槿静立槿花影下,眸光清宁温和。她从无争魁逐胜的执念,只求落笔无愧、本心无憾。经风历雨之后,名利浮沉早已淡去大半,她更在意的,是笔墨之中是否守得住端正风骨、见得出澄澈本心。
廊下应试士子聚集之处,孙元海立在旁侧,唇角浅扬,笑意闲散依旧:“名次外物,得之坦然,失之淡然。夏风正好,输赢无关本心。”
他松弛自在,不为榜单缚心。
唯有陈文衷,神色依旧沉静如水。
青衫临风,眉目清峭无波。旁人皆为名次牵绊,他自始至终,不争、不盼、不躁、不慌。
今日策论字字属实、句句守正,不谀时局、不避隐弊,写尽寒门立身之难、世道守正之艰。
落笔之时便已自知——不求取悦上官,只求无愧天地、无愧所学、无愧一路泥泞走来的自己。
光阴缓缓流淌,园中喧嚣渐起,主亭方向终于传来官吏脚步声。
数名书吏手捧卷册榜单,步履端肃,行至台前。
廊下瞬间一静。
万千目光齐齐聚焦高台,所有低语、闲谈、细碎动静尽数敛落,满园只剩夏风穿叶的簌簌轻响。
有人屏息、有人攥袖、有人踮足、有人心神紧绷。
南北书院合办的仲夏文会,规制严谨,榜单只录应试青衿,不列闺秀笔墨。
这是明庭礼教定规,世人皆知、无人例外。
今日是风波肃清后第一场朝野瞩目的士林盛会,士子甲乙等次、魁首名次,即将尘埃落定。
书吏展卷朗声,音彻满园:“仲夏士林文会,诗赋策论三甲评定,今次第揭晓——”
一语落毕,人心尽数悬起。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不少世家子弟眼底锋芒乍现,暗自笃定魁首必出高门、落于贵胄。
毕竟往年士林雅聚,从来都是世家子弟占尽风光、拔得头筹,寒门少年纵有才华,亦难压门第声势。
可今日,时局已改,风向已变,人心已新。
书吏抬声,字字清亮、落音铿锵,震碎满园固有成见:
“——榜首魁首,一等第一,陈文衷。”
一字惊雷,轰然落遍整座盛夏雅园。
满园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四起!
风声骤停,花叶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骤然汇聚,齐刷刷投向廊下青衫身影。
无数人瞠目侧目、难以置信。
榜首第一?!
竟是陈文衷?
竟是这个出身寒微、无门第依仗、无世家扶持、前半载深陷流言构陷、几度险些身败名裂的寒门少年?!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这场朝野观望、士林争锋的盛大文会,最终压尽京中万千世家才俊、夺下魁首桂冠的,不是锦衣贵胄,不是名门世子,
是一介寒门孤子。
满园哗然起伏,惊叹、错愕、震惊、不甘、难以置信,百种心绪交织涌动,席卷整座回廊。
“竟是他……”
“我原以为魁首必是世家子弟,未曾想寒门竟出如此惊世之才!”
“先前流言缠身、受尽非议,原来皆是构诬陷蔑,这般笔墨风骨,何来半分品行不端?”
“三篇皆绝,策论更是一针见血、直击时弊,儒官品题,直言是本届最见格局、最见本心之作!”
细碎议论层层叠叠、此起彼伏。
有惊叹折服,有羞愧自省,亦有暗处藏妒、隐忍不甘。
高台之上,数位翰林儒官微微颔首,目光落于陈文衷一身,眼底皆是赞许、赏识与深深看重。
他们阅遍全场数百卷册,浮华空论者众、逢迎谀言者众、浅薄空疏者众,唯独陈文衷一篇策论,沉厚扎实、有理有骨、不避时弊、不媚盛世。
字字见阅历,句句见胸襟,是真正能沉心治学、静心观世、立身守正的年少栋梁。
这般风骨、这般眼界、这般笔墨,堪配魁首,当之无愧。
水榭之上。
沈念仪骤然睁大眼睛,瞬间绽开明媚笑意,欣喜难掩:“陈师兄第一!太好了!”
她真心由衷、全然雀跃,无半分芥蒂、无半分妒意,只替友人由衷欢喜。
盛槿抬眸,望向晚风之下独立的少年。
槿花落肩,荷香漫袖,夏光温柔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肩头,洗尽半生泥泞、洗尽满身委屈、洗尽过往非议。
历经流言碾压、世事磋磨、绝境浮沉,他依旧守得本心、守得风骨、守得一身清正。
低谷不曾折腰,风雨不曾改色。
今日笔墨折桂、士林夺魁,是天道酬勤,是本心不负,是风雨过后最坦荡、最耀眼的回响。
盛槿眼底漾开温柔浅浅的笑意,心底安稳妥帖,轻声低语:“当之无愧。”
声声入耳,句句真心。
万众瞩目之下,陈文衷神色依旧淡然沉静。
骤然落顶的荣光、满堂震惊的目光、朝野审视的视线,尽数未曾乱他半分心境。
他微微垂眸,浅浅躬身行礼,举止端稳、不骄不躁、不惊不扬。
一朝登顶士林,依旧初心如故、风骨如初。
书吏继续唱名,声音再度响彻庭中:
“一等第三,孙元海。”
众人再惊。
那位素来闲散随性、看淡功名、笔墨随心的少年,竟也是一等前列。
孙元海闻言只淡淡一笑,无喜无矜,从容自若。
公榜名次至此落定,再不录其余人等。
依明礼规制,闺秀文稿不入公榜、不评等次、不与士子争列。
但今日水榭两篇女子文稿,却早已被盛晚宁递呈翰林诸官私阅。
诸位儒官阅罢盛槿笔墨,皆暗自嗟叹。
其策论温柔藏锋、静水流深,通透见识远超多数浮躁士子,心性沉稳、立意端正,大有丘壑胸襟。
沈念仪文笔明媚清丽、赤诚坦荡,少年纯粹之心跃然纸上,亦是难得佳作。
虽无榜单题名、无公开位次,
可盛槿、沈念仪之才,已悄然刻入本届衡文儒官心底,成为士林私下称道、暗暗记取的双姝佳话。
四人之中,两士登榜、独占高魁,两姝藏锋、才隐庭榭,依旧是今日雅园最夺目四人。
风雨同舟的四个人,浮沉相守的四个人,低谷相护、高处并肩的四个人,今日一同在仲夏文会绽放各自锋芒,惊艳京华年少。
喧闹深处,人群最末的阴影回廊里,
一道锦衣身影静静立在花木暗处,眸光沉沉,望着廊中独占风光的四人,尤其在陈文衷清挺孤直的身影上,停留最久。
眼底掠过极深、极冷、极隐忍的妒意与阴翳。
旧党余息未绝,世家不甘下位。
今日寒门登顶、新辈出头,看似少年风光无限,
实则,新的忌惮、新的针对、新的暗处风波,自此悄然生根。
文会榜定,士林新序已成。
旧格局破,新格局开。
晚风浩荡,槿花纷飞,夏光铺满园中。
高台儒官再度开口,声正音朗,传遍四方:
“本届文会魁首陈文衷,策论拔群、风骨清正,深得朝野嘉许,录入士林新册,列为后辈首望。”
“往后京中书院讲学、朝堂观政历练、士林进阶擢升,皆有名次优先。”
一语落地,彻底坐实——
陈文衷自此声名鹊起,名动京华,正式踏入朝野视野,成为新生代少年第一人。
风雨翻页,岁月更新。
旧的阴霾尽数落幕,
新的年少锋芒,灼灼盛放于仲夏风庭。
水榭与回廊之间,四人目光遥遥相接,眼底澄澈坦荡,前路明朗浩荡。
风波终有尽时,
风骨从不负人。
少年登顶,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