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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仲夏文会,士林风起 时序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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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辗转,转瞬旬日而过。
残春余寒尽数散尽,京城全然踏入仲夏盛景。
昼渐悠长,天光澄澈极盛,日头朗朗铺覆京华大地,檐角光影拉得细长。白日虽有盛暑蒸腾,晨昏却风色清和、温润宜人。
盛府庭院之内,春时海棠落尽、飞絮消歇,满目尽是盛夏浓绿。
最是动人几株临水木槿,逢仲夏正时盛放——粉白浅紫繁英缀满枝桠,朝开暮落、日日新艳。风过疏枝,细碎花瓣簌簌轻坠,落于青石、浮于阶苔,温柔而坚韧,自成仲夏独有的风骨景致。
此间槿花灼灼,岁岁仲夏最盛,亦是盛槿名字之中,岁岁不改的本心与清光。
尘埃落定之后的岁月,温柔松弛、无惊无扰,恰似一场迟迟赴来的安稳清夏,缓缓抚平了半载以来的惶然跌宕。
这十余日,盛槿心境愈发澄澈宁和。
长姐归府相伴,朝夕闲话、灯下伴读、闲时品食赏花。从前无人分担的沉压、无人可诉的孤凉,如今皆有归处、皆有安放。
樟木匣中的岭南清食日日细品,素馨花干藏入书箧枕畔,清冽花香萦绕书卷,消夏润燥、安定心神,令她伏案之时,心性愈发稳静通透。
只是这般风平浪静的人间闲夏里,士林之间,早已悄然酝酿新的风起。
暮色再临,夏夜绵长,晚风携着草木浓芳穿庭漫落。
姐妹二人立在院中闲话朝夕,两载疏离的生疏,早已在连日相伴里消融殆尽。言行如故,亲密如初。
家常细碎叙尽,庭中灯烛次第亮起,暖光温柔覆满檐宇,衬得满庭槿花愈发柔艳嫣然。
盛晚宁眸光轻抬,望尽满园仲夏盛景,语调清淡从容,缓缓道出近日传遍南北书院的士林要事。
“近日南北书院传告,将合办一场仲夏士林文会。”
她字句沉稳,娓娓剖白:
“此番文会由翰林院资深儒官亲自主持品题衡文,规制端正、取士宽和,不分世家寒门、不限门第品级,京中诸子皆可应征赴试。赛诗撰文、落笔策论,论时务、抒本心、展才情,是今夏京中规格最高、朝野最看重的士林雅聚。”
“亦是风波肃清、朝局重整之后,第一场正大公开、万众瞩目之士林盛会。”
盛槿闻言眸底微怔,轻轻抬眸。
她连日沉心书卷、安享朝夕清宁,只觉人间安稳、岁月温柔,竟未曾察觉士林暗潮已然悄然涌动。
盛晚宁望着她澄澈安然的眉眼,深知小妹通透聪慧,只需一语点破,便洞彻表里深浅。
她语声微沉,褪去闲谈温软,添几分世道通透的冷静:
“寻常年岁的仲夏文会,不过少年雅聚、笔墨消遣、切磋才情、博取诗名而已。”
“今年,却是截然不同。”
“朝局新定,旧势退场、新局初开。朝野百官观望后辈心性,世家重整梯队,寒门寻觅进阶之路。风波虽定,士林格局、朝堂风向,皆未彻底落稳。”
“这场仲夏文会,看似风雅笔墨、少年争锋。”
“实则,是朝野观人、士林排位、后辈立名的隐秘棋局。”
一语落地,通透见底。
少年执笔落纸,纸面为诗、为文、为策,尽展才情风骨;
世人隔局静观,眼底观心、观性、观志,暗量前路高低。
风雅为表,权衡为里;
笔墨为皮,浮沉为骨。
盛槿心头瞬间清明,豁然洞彻内里深浅。
盛晚宁知晓她历经半载风雨淬炼、流言打磨,心性早已远超寻常同龄闺秀,沉得住气、看得破局、分得清轻重。
便不再深言利弊杀伐,只予温柔稳妥的叮嘱:
“元海与文衷课业拔尖、品学在册,此番文会属士子征召之列,当入亭赴考。”
“你同阿念,身为闺秀,依循旧礼,不预公庭选拔,只随家中女眷以宾客身份去往雅园,隔榭观瞻便是。”
“此番赴会,不必争魁逐艳、不必锐意张扬、不必强求一鸣惊人。”
“只需落笔中正、立意端稳、有才不傲、有骨不狂。守分寸、藏锋芒、稳心性、无疵无漏。风波初平,盛家仍在世人视野之中,稳妥自持,便是万全。”
“我明白。”盛槿轻轻颔首,心底尽数通透。
晚风簌簌,槿花落落,夏夜清柔铺满整座庭院。
盛槿静立灯影花影之间,心头百感澄明。
长姐南归,是风雨劫后,上天予她最温柔的安稳与依靠,是飘摇岁月里稳稳落下的暖意。
而仲夏文会风起,是少年安稳余甜过后,世道重新入局、年少人直面浮沉的无声序章。
前些时日的并肩闲游、晚风共度、尽释前拘,
是风波落幕、劫难散尽的温柔余甜,是少年人短暂偷得的人间清宁。
而今将至的仲夏文会、笔墨争锋、士林云集、朝野瞩目,
是格局新生、暗流重启的开篇,是少年子弟踏出书卷、入世立身的第一步。
温柔与锋芒相依,清宁与博弈相叠,安稳与浮沉交织。
少年清欢未歇,眼底风月仍柔,
可前路士林风起,世事新枰,已然悄然铺开。
仲夏初盛,
风起文会,
年少棋局,从此新落。
翌日天光大亮,仲夏晴光朗朗,长空明净无云,是盛夏最清透明朗的一日。
一夜安寝,盛槿晨起心神澄明通透。连日松弛沉淀,过往惶然尽数褪去,眼底只剩风雨过后的笃定安然。
临窗梳洗整衣,一身月白暗纹夏罗长衫,料子轻薄透气,衬得身姿清雅端静。发髻梳理整齐,仅簪一支浅绿绒花,素雅得体、不张扬、不怯弱,分寸恰好。
窗畔素馨花干悬于锦囊,夏风穿帘轻动,淡淡清冽花香漫染书案,宁心稳气,拂去盛夏晨起微燥。
她念及长姐心意,亦念同窗情厚,取来素锦食盒,将樟木匣中留存的岭南风物细细分装。
蜜色通透的荔枝干、肥厚清甜的龙眼脯,皆是岭南仲夏新晒,凝着南国盛夏的日光清甜;榄仁脆饼、雪白椰蓉软糕层层叠放,旁侧封好一小罐陈皮梅酱,酸甜清润,最善解夏燥、缓读书倦乏。
南国千里风物,一腔温柔心意,最宜今朝同赴雅会、四人共享。
历经半载风波试炼与人情浮沉,她早已褪去当初遇事惶然的懵懂怯弱。
风雨淬炼心性,岁月养稳风骨,如今的她沉静自持、通透安稳,足以从容立身、淡然入局。
辰时将至,京城长街车马渐繁、人流络绎。
盛夏晴光铺遍长衢,赴会士子往来不绝。青衫叠影、锦衣流光,年少才俊或三两结伴论诗说文,或独行静默敛神蓄力,皆向城南书院雅园奔赴。
沿街市井烟火繁盛,尽是仲夏京中风物。
新荷凉饮、青梅渍水、鲜藕菱角、蜜梨凉浆,清润解暑;匠人现做糖画、银丝脆馓,甜香袅袅。士林风雅裹着市井鲜活,盛夏京华,一派平和盛景。
盛府青帷马车素雅低调,稳稳行于街巷,贴合盛家如今守拙安稳、低调自持的姿态。
车帘轻垂,隔绝外界晴光喧嚣,车内静谧安然。盛槿静坐其中,心神静定,缓缓复盘诗文策论,不急不躁、方寸安稳,膝边安放那一方满载温柔心意的食盒。
车行安稳,转瞬便至城南雅园巷口。
落车抬眸,满目仲夏盛景扑面而来。
雅园依水而建,亭台临水、回廊绕水,佳木成荫、浓翠覆园。
春时风物尽数消歇,园内尽是盛夏风华。
池中新荷田田、碧叶连天,浅浅荷香随风漫漾;庭前木槿连片盛放,粉白紫艳缀满枝头,朝开暮落、生生不绝,满园温柔风骨。青石曲径隐于浓荫花木之间,书卷古意、士林风雅扑面而来。
园内人声熙攘却不喧嚣,年少士子轻声论诗、闲叙文论,衣香墨气相融,满目少年风流、盛世文气。
脚步方踏入园中,身后便传来轻快灵动的脚步声。
“阿槿!”
沈念仪一身粉白薄罗夏裙,裙角细枝新蕊刺绣随步轻晃,明媚鲜活、灵气盎然。她快步上前,手中攥着一纸刚制的清润凉糖,清甜气息萦绕,笑着往盛槿掌心塞了两粒:
“今夏日头盛,我一早买的凉糖,含着清心稳气,保你今日落笔从容、文思顺遂。”
盛槿掌心微甜,心头更暖,浅浅含笑颔首。
二人并肩,穿廊渡水、循花木而行。
夏风拂面,荷香槿气缠绕,满眼盛夏温柔。转过临水竹榭,浓荫深处,两道熟悉身影静静而立。
孙元海一身素色宽松夏常服,随性散淡、无束无拘。他斜倚朱红廊柱,指尖漫然把玩一枚青白瓷坠,眉眼松弛淡然。
满园士子皆神色紧绷、蓄势待发,人人思进、个个争先,皆欲借这场仲夏文会崭露头角、立身士林。
唯独他,置身争锋洪流之中,依旧本心无扰、闲散自在。
于世人,文会是前程跳板、家世阶梯、士林名望。
于他,不过仲夏闲聚、笔墨消遣、随心而来、兴尽而归。
功名不扰本心,浮沉不入眼底。
望见二女走来,他抬眸轻笑,坦荡安然,眼底澄澈依旧。
廊下临水阑边,陈文衷独立清风荷影之间。
一身青布夏衫临风微动、清挺卓然。他垂眸阅卷,心神内敛沉静,周遭所有喧嚣躁动、名利纷扰、少年争锋,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他从泥泞流言、绝境风波中踏血走来,洗尽尘污、褪去委屈,依旧干净自持、沉敛谦和。
看过人心翻覆、世事跌宕,反倒愈发淡泊沉稳、守心笃行。不逐虚名、不贪风光,唯余笔墨初心、沉静风骨。
四人目光遥遥相接,一眼相对,万般默契尽在其中。
风雨同舟过,患难相托过,克制相守过,并肩熬过最沉的黑夜。
如今清夏安稳、风波落定,少年情谊澄澈如初,温柔如故。
盛槿眉眼温柔,轻轻提起身侧食盒,浅笑轻言:
“长姐自岭南归来,带了许多仲夏清润风物甜食,最宜夏日解倦。今日文会同聚,我拿来分予你们尝尝。”
石桌拭净,食盒层层开启。
一瞬,南国清润甜香漫开廊下,与京中荷香槿气交织相融,清雅绵长、沁人心脾。
沈念仪欢喜凑上前,尝得一口榄仁脆饼,眉眼弯弯,连连赞叹岭南风物清润雅致、远胜北地浓甜。
孙元海含住一枚龙眼脯,清甜回甘落于舌尖,眼底添几分闲散温柔笑意。
盛槿最后取出两枚剔透荔枝干、一块雪白椰蓉软糕,轻轻推至陈文衷身前石案,动作温柔妥帖、分寸恰好,细腻克制、不露分毫刻意。
“你连日伏案苦读、费心耗神,盛夏暑气扰人。岭南清食温润养神,可稍解倦意、稳心宁思。”
清风穿榭,槿花轻落,荷香漫袖。
陈文衷闻声抬眸,眸光落于少女温婉眉眼,又落于眼前清甜风物。
静默须臾,薄唇微扬,声线清润低沉,温柔落进仲夏清风里:
“多谢。”
四人围坐浓荫之下,分食清甜、闲话夏景。
廊外满园风起、士林暗涌、人心躁动、争锋将至。
唯独这一方小桌,清风温柔、花木安然、少年闲适,守得一隅清宁安稳。
短暂清欢似水,温柔抚平岁月跌宕。
风渐起,林叶簌簌。
远处主亭高台,翰林院儒官次第落座,云板将鸣、试卷将展、笔墨将开。
仲夏风盛,
文会已启,
少年新局,自此浩荡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