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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离噩梦 一对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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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白猫耳朵在安谧夜晚里,暗自抖动。
“把家主最心爱的猫瞳石给偷了——两只畜牲,看我不打死你们!”
顺利进入梦境后,西里斯被强行叠上了贵族猫宠身份,失忆空缺被梦境填上了几段回忆。
他蜷在柱子后面,看着那根棍子砸下去。
每一下都带着闷响,像捶打一袋浸了水的谷物。
金碧辉煌的宅邸里,灯火通明,却容不下两只瑟瑟发抖的猫。
母亲把什么东西塞进西里斯怀里,凉的,硌着肋骨,棱角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的爪子按在自己头顶——
“孩子,别听他们乱说。这本就是我们家族传下的珍宝,是他们偷走了它。你带着它,快走!”
西里斯咬住那枚石头,一股热流涌上双眼:“妈妈,我们一起——”
“走!”
那一推来得太猛,他翻出窗台,夜风灌进耳廓,把那敲打声扯碎了。
最后一棒落下的闷响从身后追过来,然后是艳花凋零,命运的长歌化为了一缕长风。
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嘴里叼着的石头滚烫,烫得他舌根发麻。
他往黑暗里扎进去,四条腿自己知道往哪儿逃,比脑子快。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他毛压成一缕一缕贴在身上。
跑过石板路,水花溅起来,冷得像针。
那双青蓝色的眼睛在暗处发着幽光,嘴里衔着的猫瞳石也亮,但上面蒙了层东西。
“死猫!别让它跑了!打死它带回去给爸爸!”
追来的脚步声又密又碎,至少四五个,都是半大的孩子,手里拎着木棍。
西里斯钻过篱笆缺口,擦破了两块皮;他翻过矮墙,爪子打滑摔进泥坑里又爬起来。
他不认识路。
或者说他从来没出过那道门。
巷子到底——一堵砖墙,湿漉漉地堵在那儿,连个缝都没有。
恐惧、茫然……又或者说是绝望——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像星光一般,静静地躺在夜幕之上。
转过身去,他张开嘴,猫瞳石从舌面上滑落,磕在石板地上,发出细微的一声脆响。
第一下砸在背上,骨头里传出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声音。
第二下……
第三下……
他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感觉自己正在变轻,像被雨水一点一点溶化。
水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但不知为何……这次的雨——是咸的。
“哎哟喂——虐待小动物,这传出去可是要蹲大牢的呀。”
一位老人从巷口踱过来,步子不紧不慢,背着手,像逛菜市场一样。
老人黑发里夹了几根白丝,眯着眼睛笑,露出一口牙。
“老头,多管闲事?小心我让我爸收拾你!”
“那怎么行?”老人从后腰摸出一根圆筒。
“我都这把年纪了,爱看个热闹,情有可原嘛。”
圆筒“嗤啦”一声炸开电光,一条长鞭游走着弧线,照亮了整条巷子。
孩子们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煞白——
“跑!他是山上那个疯子!”
棍子丢了一地,脚步声四散而去。
巷子空了,只剩下雨水打在砖墙上的嗒嗒声和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一只眼球完好,另一只……破了。头骨这儿,脊背这儿,没一处好的。”
他拨开西里斯湿透的毛发,手指很轻,像翻书页。
“现在的小孩儿……怎么下得去手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下来。
目光扫到石板地上的猫瞳石,他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那石头在掌心里幽幽地亮了一下,像有心跳一般散发着温度。
“小子,算你走运。”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转身又把身旁的猫提起来。
“跟我走,明天包你活蹦乱跳。”
竹榻把西里斯硌醒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眼睛沉得像缝了铅线,挣了好几下才掀开一条缝。
光从头顶的藤编灯罩里漏下来,亮得晃眼。
空气里有股潮润的苦味——像药草,不冲,还有着温和的安全感。
旁边一张矮凳上坐着个人,正低头用石臼碾着什么,杵子撞着碗壁,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醒了?”
老人放下石臼走过来。
“昨天你那副样子,我拿止血草敷了外伤,骨头断的地方用接骨木的根茎汁兑了蜂蜡固定了。眼睛……”
他顿了顿,擦了一下手,指腹在裤子上蹭出两道绿印子。
“眼睛伤得太重,你带来的那颗石头我试了——它跟你自身的灵力有共鸣。我用绞股蓝的浆汁做引,把它嵌进你眼眶里了。石头本身有灵性,假以时日,能跟你长在一起。”
闻声,西里斯猛地睁眼——左眼一阵刺痛,像有砂子在磨;右眼……右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像蒙了毛玻璃的光。
“还没完全融合,那只暂时用不了。”
他把脸转回去,下巴抵着竹面,没动。
老人拉了把矮凳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
他的目光落在老人的袖口上——那上面有一小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泥点还是别的什么。
老人像是想起什么——
“我是霍贝多,你叫什么?”
“西里斯。”
霍贝多的眉毛动了一下:“西里斯·莫尔多?那个出了名的宝石收藏家族?”
西里斯的尾巴在竹榻沿上绷紧了。
他从小被关在那座宅子里当猫宠养,没人跟他说过话,没人叫过他全名。他不认识什么家族,而且——这个人,为什么能听懂他说话。
他没有化形,没有渡灵力,他现在就是一只猫。
霍贝多看了他两秒,忽然站起来,背过身去。
布料窸窣响了一下,一对翅膀从肩胛骨后面展开来。红褐色的,羽毛边缘有些磨损了,在灯下泛着旧铜器一样的光。
“蜂鸟异种,平时收着,你看不见。”
翅膀收回去,霍贝多转过身,重新坐下来。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家族。”西里斯回答,“从我记事起,我就住在他们家了。”
“嗯。”霍贝多没追问。
他抬手指了指屋子角落的竹架:“衣服在那,会化形吧?”
西里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是三岁小孩了,别光着出来。”霍贝多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衣服可能不合身,凑合穿,回头带你去镇上买。”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植物标本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西里斯自己心跳的回音。
做好晚饭后霍贝多去院子里收晾着的药材,西里斯一个人留在屋里。
四面的墙上钉满了木板,板子上压着植物标本,有的颜色已经褪成了茶褐色,标签上的字迹细而密,写着一些西班牙语。
最大的那张桌子上铺满了摊开的笔记本,页角卷着,墨迹被水渍晕开过好几回——大概是下雨忘了关窗。
屋里到处是土和草叶子的气味,混着那股淡淡的蜜甜,密匝匝地裹着他。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屋角竹架上叠好的那两件衣服。
纯白的短袖,棕色的短裤,叠得不太整齐,边角翘着。
他走到竹架底下,仰头看了看那堆布料,又看了看旁边那把矮凳,踩上去,用嘴叼住了衣领,把整摞衣服从架子上拖了下来。
化形比想的要疼,但和过去的阴霾相比,这连万分之一都不是。
他把短袖扯过来套上,领口太大,挂不住,从一边肩膀滑下来。裤子穿是穿上了,但尾巴没收好——一条毛茸茸的东西从裤腰后面钻出来,不受控制地左右摆。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霍贝多正好端着两碗饭菜从院子里进来。
老人看见他那副模样,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了:“衣服大了?等着。”
他把碗放下,转身进了里屋。
西里斯站在原地,尾巴搅着衣摆,耳朵一会儿朝前一会儿朝后。
霍贝多拿着回形针出来了,绕到他身后,把后背的布料揪起来叠了一折,用回形针卡住。
“行了,看看——”
“为什么他们叫你疯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问得突然。
霍贝多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
“他们说我成天跟草啊根啊的过不去。”
霍贝多绕回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对着碗里的炖肉比划了一下。
“去年我花了四个月盯一株二月兰,从发芽到结籽,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它,刮风下雨也去,蹲在那儿记它的叶子朝哪个方向转。镇上的人看见了,说我对着花讲话,脑子有问题。”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含糊地补了一句:“其实我没讲话,我就是看,看不够。”
“……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止。”霍贝多歪了歪嘴,“他们觉得没用的事,我偏觉得有意思,这也算是我的一种生活方式。”
他往西里斯碗里夹了几块炖肉——
“多吃,瘦得跟把骨头似的,长身体呢。”
西里斯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肉汁的咸味在舌尖上化开。
“……谢谢您。”
“你要不介意,喊我声爷爷也行。”
霍贝多吃了两口,忽然抬起脸,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西里斯筷子停住了。
他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沉默了几秒——落叶像是有了归属。
“爷爷。”
霍贝多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洗过吹干的发顶很软,刚化形的人形还保留着猫耳的敏感,被碰到的瞬间抖了两下,但温热的手心并没有让他感到排斥。
那天晚上西里斯睡在屋角的旧竹榻上,霍贝多给他抱了一床薄被,被面上有股淡淡的紫薇花香。
第二天一早,霍贝多带他下了山。
衣物店的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了几件做工精细的褂子,领口绣着暗纹。
老板娘盘着高髻,正坐在柜台后面纳鞋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哎哟,稀客!霍老爷子怎么想起上我这儿来了?”
她把针往线团上一插就迎出来,眼珠一转就瞄到了霍贝多身后的西里斯,“这位是——”
他往后退了半步。
老板娘的目光太热,像火光一般包裹自己。
他的尾巴又从裤腰后面探出来了,左右晃着,绞紧了衣摆。
“你孙子都这么大啦?”老板娘凑近了看,“还是小布偶猫,这么害羞。”
“别看了。”
霍贝多侧身挡了半步,“我连儿子都没有,哪来的孙子。巷子里捡的,昨天一身伤,想着今天带他买两件衣裳。”
老板娘怔了一下,眼神从炽热变成了一种软和的、像看了太多事以后才有的那种温和。
"……上来吧。"
楼梯有点窄,木质的,踩上去吱呀响。二楼比楼下亮堂,四面的墙上挂满了衣服,布料从粗麻到细绸都有。
“自己挑几件?”霍贝多问。
西里斯摇头:“我……不会挑。”
在他过去那些年里,穿什么从来不是他能选的——
甚至穿不穿也不是。
闻声,柜台后面冒出了一双白色猫耳,幽绿的眼眸让西里斯感觉熟悉。
一个比他略高的青年走出来,见客人有位长者,便笑盈盈地上前打招呼。
霍贝多眯着眼,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青年转向西里斯,伸出一只手,嘴角带着笑。
“我是克诺德,你呢?”
“……西里斯。”
那只手悬在半空,像在等待什么回应。
西里斯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像是隔离了周围的事物——他想这世上不会有真实的好意。
克诺德见他没有动,直接上前拉住他的手。
毫无预兆的接触让他感到抗拒,但无论怎么挣扎都甩不开对方,只能被硬生生拽到了一个玻璃柜前。
柜子里展示着一套服饰——素色的长袖衫,上面搭配着一个小小的猫形斜挎包,布偶猫样式的围脖绒面软得像活物的毛,还有一把镶着青蓝色宝石的手杖……
他盯着那颗宝石,喉结动了动。
“试试?”
克诺德的声音从耳边落下来,很轻。
他现在只是寄人篱下,没有资格向别人讨要太多东西,更何况这件服饰看起来并不便宜。
克诺德笑了一下,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
“不要钱。这套不卖,只送有缘人。”
他打开柜门,把衣服取下来,塞进西里斯怀里。
布料滑过指尖的触感让西里斯打了个寒噤,但那扇柜门已经关上了。
西里斯抱着衣服走进衣帽间时,不安的感觉在心中悄悄蔓延。
霍贝多和老板娘在沙发上坐下了,叙旧的闲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飘进衣帽间。
布料出乎意料地合身,如同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袖口卡在腕骨上方一寸,领子刚贴住锁骨,不勒也不松。
门推开的时候,他站在目光里。
老板娘惊喜地站起来,失声怔住了。
霍贝多看了西里斯很久,目光最后落在那颗宝石上——跟西里斯双眼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夸了句“很合适”,只是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
那套衣服穿在西里斯身上,像有什么魔力,腰背不自觉地直了,下巴微微抬了一点,像是天生的贵族骄子——
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克诺德站在几步之外,歪着头看。
眼底那层贪婪的薄雾在慢慢散开,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代替了。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西里斯身上。
“很合身啊!”老板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西里斯穿起来也太好看了!”
扯了扯衣角,布料被自己捻出了一小片皱痕:“……谢谢。但这个真的很贵重,真的不用付钱吗?”
“不用。”
克诺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故事——
“你留着吧,穿着合适。”
嘴角牵了一下,微微扬起些弧度。
他琢磨着,就算对方今天不要,之后也还是要找机会给的,一次性解决反而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