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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八岁的生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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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很快过去,顾衍毅迎来了十八岁生日。沈家原本准备替他举办一场正式的成年宴,邀请与沈家有往来的宾客参加,却被顾衍毅婉言拒绝。他不喜欢人多,也不愿意将生日变成一场需要不断应酬的宴会。
沈振山尊重他的想法,最后只在家中办了一场小型生日会,邀请顾衍毅熟悉的同学、老师以及几位关系亲近的长辈。
沈闫对此格外上心。顾衍毅生日的前一个月,他便开始准备礼物,甚至不许任何人进入自己的房间。沈郁宸有一次忘记敲门,差点看见桌上的东西,被他追着叮嘱了许久,保证不会向哥哥透露半个字才得以离开。
生日当天,沈闫比所有人都起得早。他先去确认蛋糕上的装饰,又跟着陈伯检查礼物摆放的位置,连餐桌上顾衍毅喜欢的菜都逐一问过。沈闫的母亲见他忙前忙后,忍不住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过生日的人是你。”
“哥哥十八岁,当然要认真一点。”沈闫说完,又不放心地看向客厅,“妈妈,你说哥哥会喜欢我的礼物吗?”
“你准备了那么久,他一定会喜欢。”
沈闫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却依旧没有把礼物拿出房间。他想等顾衍毅吹完蜡烛以后,亲手送到对方面前。
顾衍毅下楼时,客厅已经布置妥当。没有夸张的鲜花和宴会装饰,只有一些照片、灯饰与写着生日祝福的卡片。墙边摆放着一本纪念相册,里面从他八岁进入沈家的第一天开始,收录了许多过去十年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他第一次穿上新校服,沈闫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一张是两个孩子站在雪人旁边,脸颊冻得通红;还有一张是沈郁宸刚出生时,沈闫趴在婴儿床边,而他站在身后看着两个孩子。
顾衍毅翻看相册时,沈闫一直站在旁边观察他的反应。发现哥哥在每一张照片前都会停留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喜欢吗?”
“喜欢。”顾衍毅合上相册,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你整理的?”
“我和陈伯一起做的,不过这不是礼物。”沈闫立刻强调,“我还有别的东西要送给哥哥。”
“现在不能看?”
“要等吹完蜡烛。”
顾衍毅笑着答应,没有继续追问。他发现沈闫今天始终围着自己转,心里也多了几分温暖。那个从两岁起便黏在他身边的孩子,如今已经十二岁,个子长高了不少,依赖他的习惯却没有真正改变。
陆嘉航来到沈家时,手里带着一只不大的礼盒。他与顾衍毅依旧保持着亲近的友谊,只是这一年里,两人都明显比从前忙碌。高中最后阶段的课程越来越紧张,顾衍毅除了准备毕业考试,也开始认真规划自己的未来。陆嘉航察觉他似乎已经作出决定,却始终没有问出明确答案。
“成年快乐。”陆嘉航将礼物递给他,“以后就是大人了,别再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
顾衍毅接过礼物:“这句话应该送给你自己。”
“我至少比你会偷懒。”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碰了一下拳头。沈闫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心里仍有些不舒服,却已经不像一年前那样故意挤到两人中间。他知道陆嘉航是顾衍毅最好的朋友,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不许哥哥拥有朋友。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见他们如此熟悉,仍然会让他在意。
生日会没有复杂的流程。大家一起吃饭,聊起顾衍毅这些年的变化,也有人询问他毕业后的打算。顾衍毅只说还在考虑,没有当众给出明确答案。沈振山坐在一旁,神情却比平时沉默许多,显然已经知道尚未得知的事情。
蛋糕被推到客厅中央时,沈郁宸主动关掉大灯,沈闫则点燃代表十八岁的蜡烛。烛光落在顾衍毅脸上,周围响起熟悉的生日歌。顾衍毅望着围在身边的家人和朋友,闭上眼睛许下愿望,随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大家纷纷送上祝福。沈闫原本准备立刻回房拿礼物,却发现陆嘉航走到顾衍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顾衍毅朝客厅另一侧看了一眼,随后与他一起去了后院。两人刻意避开其他宾客,显然准备单独谈话。
沈闫握住蛋糕盘的手停了下来。他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朋友,陆嘉航或许有与学校有关的事情要说。可经过一年相处,他太清楚陆嘉航看向顾衍毅时的眼神与对待旁人不同,心里的不安也随之加重。迟疑片刻,沈闫还是放下蛋糕,避开家里人的视线跟了过去。
后院的长廊没有其他人。陆嘉航与顾衍毅站在转角外侧,沈闫不敢靠得太近,只躲在一扇半开的门后。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两人的神情,却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谈话。
“有些话,我原本没想这么早告诉你。”陆嘉航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可是毕业以后,我们未必还会去同一个地方。如果现在不说,我怕以后会后悔。”
顾衍毅抬头看着,只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陆嘉航深吸一口气,终于坦白:“顾衍毅,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我想过很久,确定自己对你就是那种感情。”
躲在门后的沈闫整个人僵住了。过去一年,他始终觉得陆嘉航对哥哥太过亲近,却从未真正理解那些行为意味着什么。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清楚地知道,原来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原来陆嘉航那些自然的触碰、等待和照顾,并不只是因为他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顾衍毅同样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表现出惊慌或排斥。他认真看着陆嘉航,坦诚地回答:“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成最重要的朋友,从来没有往感情的方向想过。”
陆嘉航显然早有心理准备,听见答案后只是轻轻点头:“我大概猜到了。你要是察觉,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我相处。”
“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伤害你。”
“拒绝得清楚,反而是尊重。”陆嘉航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却没有责怪,“至少我说出来了,以后不需要一直想着,如果当初开口会不会不同。”
顾衍毅看着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朋友,片刻后才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原本准备等正式决定以后再告诉你。我已经提交了申请,毕业后可能会进入部队。”
门后的沈闫猛地抬起头,方才听见告白时的混乱还没有平复,顾衍毅紧接着说出的消息便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加入部队意味着离开沈家,也意味着哥哥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每天回来。可是这件事,顾衍毅从未对他提过。
陆嘉航也明显意外:“什么时候决定的?”
“考虑了很久。”顾衍毅没有隐瞒,“正式结果还没下来,所以没有告诉太多人。爷爷知道我的想法,只是希望我再认真考虑一次。”
“你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军事方面的东西,体能训练也从来没有停过。”陆嘉航慢慢接受了这个答案,“仔细想想,这条路确实适合你。虽然以后见面可能会变得很难,但我还是祝福你。”
“谢谢。”
陆嘉航抬起拳头,恢复了平日的笑容:“既然不能当喜欢的人,那就继续当朋友。以后不管去了哪里,都别忘了联系。”
顾衍毅也抬起手,与他轻轻碰拳:“当然。以后还是朋友。”
多年的友谊没有因为一场告白彻底改变。陆嘉航说出藏在心里的感情,也接受了顾衍毅的拒绝。
然而躲在门后的沈闫却无法像他们一样平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陆嘉航的告白感到慌乱,也不知道听见顾衍毅拒绝时,心里为什么会先松一口气。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哥哥竟然已经决定加入部队,而他直到偷听这场谈话才知道。
顾衍毅每天陪他吃饭,替他检查作业,也答应过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回来。沈闫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还会持续很久,从未认真想过哥哥成年以后会有自己的选择,更没有想过那条路会把他带离沈家。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沈闫担心被发现,匆忙从另一侧走廊离开。他回到客厅时,沈郁宸正端着一块蛋糕找他,问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放在什么地方。
“我有点累,先回房间。”沈闫没有接蛋糕,低着头便往楼上走。
沈夫人察觉他情绪不对,叫住他询问是不是不舒服。沈闫只说自己可能白天忙得太久,想先休息。今天是顾衍毅的生日,他不愿意当着宾客的面闹情绪,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出那些刚刚听见的秘密。
顾衍毅回到客厅时,恰好看见沈闫走上楼。他立刻追过去,在楼梯口拉住对方:“怎么了?刚才不是说有礼物要给哥哥吗?”
听见礼物两个字,沈闫心里更乱。他准备了很久,原本想亲手送给顾衍毅,告诉哥哥无论成年与否,自己都会一直陪着他。可现在,他不知道这份礼物还有没有意义。
“我累了,明天再给你。”沈闫避开顾衍毅的视线。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哥哥陪你回房间。”
“不用。”沈闫几乎没有思考便拒绝,“你去陪陆嘉航和其他客人,不用管我。”
顾衍毅的手微微停住。沈闫很少这样拒绝他。过去无论生气还是难过,沈闫都会主动黏在他身边,哪怕嘴上不肯承认,也会用各种方式让他留下。如今对方不仅不愿说出原因,甚至不肯让他陪着回房。
“闫闫。”顾衍毅压低声音,“是不是哥哥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
“没有。”沈闫仍旧不肯抬头,“我只是想一个人休息。”
话说完,他便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走上楼。
顾衍毅站在走廊里,许久没有离开。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也是法律意义上真正成年的第一天。沈闫或许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能够一直陪着他玩耍的少年。随着两人年龄增长,他们各自会有新的生活,沈闫也可能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他。
这个猜测让顾衍毅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失落。他没有想到,自己准备离开沈家的计划已经被沈闫听见,更不知道那扇紧闭的房门后,藏着的不是疏远,而是无措与害怕。
房间里,沈闫靠着门慢慢坐到地上。书桌抽屉里放着他准备了一个多月的礼物,外面包着顾衍毅喜欢的深蓝色包装纸,卡片上还写着一句简单的生日祝福。他却没有勇气把它送出去。
陆嘉航喜欢顾衍毅。
顾衍毅要去部队。
这两个消息不断在沈闫脑海里交替出现,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一直挂在嘴边的“喜欢”,究竟和沈郁宸所说的喜欢是不是同一种感情。
而这场没有说出口的困惑,也让他们之间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