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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年的第一束烟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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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除夕只剩两天,沈家庄园从早到晚都十分热闹。佣人忙着更换庭院里的灯饰,厨房也开始准备年糕、春卷和团圆饭需要的食材。顾衍毅结束晨跑回来时,手里比平日多了一个纸袋。
他今天跑到庄园外面,正好看见附近的小摊开始营业。摊主将一串串裹着糖衣的草莓插在草靶上,红亮的颜色十分醒目。顾衍毅想起沈闫前几天从市区经过时,一直趴在车窗边看着糖葫芦,便用自己的零用钱买了一串。
进入庭院后,他一眼便看见沈闫。小家伙踩在板凳上,努力伸长手臂,想把一个红灯笼挂到树枝上。顾衍毅担心他摔倒,快步走过去扶住板凳:“先下来,灯笼交给哥哥。”
“还差一点点。”沈闫不肯放弃,踮起脚又试了一次,依旧够不到,只能把灯笼递给顾衍毅。
顾衍毅抬手将灯笼挂好,又把沈闫从板凳上抱下来。小家伙看着树枝上轻轻摇晃的灯笼,立刻拍起手:“哥哥最厉害!”
“只是哥哥比你高一些。”顾衍毅笑着纠正。
沈闫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与顾衍毅比较,忍不住问:“闫闫什么时候才能长高?”
“每天认真吃饭、好好运动,以后就会长高。”
“那以后换闫闫帮哥哥挂灯笼。”
“好,哥哥等着。”顾衍毅说完,将藏在身后的纸袋拿出来,“不过在长高以前,哥哥先给你带了一样东西。”
沈闫好奇地凑过去。纸袋打开后,一串裹着透明糖衣的糖葫芦露了出来,他顿时睁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哥哥竟然记得自己想吃什么。
“是糖葫芦!”沈闫高兴得抱住顾衍毅的腿,“给闫闫的吗?”
“给你的。不过刚吃过早餐,只能先吃一颗,剩下的晚一点再吃。”
沈闫连连点头,接过糖葫芦后没有立刻咬下去,而是踮起脚想往顾衍毅身上爬。顾衍毅以为他想让自己抱,便弯腰把人接进怀里。没想到沈闫搂住他的脖子,直接在哥哥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顾衍毅整个人微微一怔。沈闫却毫不觉得突然,只弯着眼睛说道:“谢谢哥哥,闫闫最喜欢哥哥。”
陈伯与几名佣人正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顾衍毅的耳根微微发热,却没有像刚来沈家时那样因为亲近而僵硬无措。他抱稳沈闫,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小家伙的脸:“嘴这么甜,一会儿更不能多吃糖。”
沈闫捂着脸笑个不停,随后把糖葫芦举到哥哥面前,坚持让他先咬一口。顾衍毅没有拒绝,只咬下最上面的一颗。糖衣清脆,里面的草莓却有些酸,他刚皱了一下眉,沈闫便迫不及待地问:“甜吗?”
顾衍毅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睛,没有故意骗他:“外面甜,里面有点酸。”
“那闫闫也要吃。”
“先去问爷爷,吃完再喝温水。”
沈闫立刻牵着哥哥往屋里跑,边走边向所有人宣布,这是哥哥晨跑时特意买给他的糖葫芦。顾衍毅听着他得意的语气,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过去的他很少想到主动给家人准备礼物,如今看见某样东西时,却会自然地想起沈闫是否喜欢。
稍晚一些,沈振山将两个孩子叫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厚重的旧相册,封面已经留下明显的磨损痕迹。老人准备趁着布置年景的日子,给他们讲一讲沈家过去的新年。
相册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年轻人站在老宅门前,身旁围着许多孩子。沈振山告诉他们,那是沈家的曾祖父。那时家里的条件并不好,可每年过年,他仍会提前准备年糕和糖果,送给附近生活困难的人家。
沈闫刚吃完一颗糖葫芦,听见还有人没有糖果,便小声问:“以前也有小朋友收不到礼物吗?”
“有。”沈振山点头,“所以曾祖父总说,过年不能只有自己开心。家里有余力时,也要让身边的人感到温暖。”
顾衍毅想起前几天的福利院之行,这才明白,沈氏基金会如今所做的事情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沈家延续多年的习惯。相册继续往后翻,照片渐渐有了颜色,其中既有沈振山年轻时的模样,也有沈家历年的团圆合影。
顾衍毅注意到,许多照片里还坐着一些并非沈家人的陌生面孔。沈振山解释,那些人有的是公司的老员工,有的是曾经并肩作战的退役军人,还有一些是没有子女陪伴的老人。过去每年除夕,只要有人无处可去,沈家的团圆饭便会为他多留一个位置。
“因为过年不应该让人孤单。”沈振山轻轻合上相册,“你们以后不一定要做多么了不起的事,只要有能力时记得替别人留一个位置,便没有辜负沈家教给你们的道理。”
顾衍毅认真记下这句话。沈家受到尊敬,并不只因为拥有财富,更因为这个家从未把温暖锁在自己的大门以内。
厨房准备好面皮与馅料后,沈家的人和庄园里的佣人一起围到长桌旁包饺子。沈闫的母亲因为怀着孩子,不适合长时间站立,便坐在一旁教两个孩子如何控制馅料。顾衍毅已经学过一次,很快便包出形状整齐的饺子,沈闫则挽起袖子,认真宣布自己这次一定会比上回进步。
他放馅时依旧控制不好分量,第一个饺子被撑得圆鼓鼓的,边缘还露出一点馅料。周围的人看见后善意地笑起来,沈闫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想把那个饺子藏到托盘后面。
顾衍毅伸手把它拿回来,放到托盘最前方:“为什么要藏?”
“它不好看。”
“比上一次已经进步了。”顾衍毅帮他把露出的边缘捏紧,“认真做出来的东西,不需要因为不够漂亮就藏起来。今晚哥哥先吃这个。”
沈闫抬起头:“真的?”
“真的。不过第二个要少放一点馅,不然下锅以后会散开。”
得到哥哥肯定,沈闫重新打起精神。后面的饺子虽然仍旧一高一低,却一个比一个完整。他每包好一个,都要先举起来给顾衍毅检查。顾衍毅没有敷衍,哪里需要重新捏紧,便耐心替他指出来。
顾衍毅自己也渐渐放松,不再要求每个饺子都像量过一样整齐。沈闫故意捏出一只长耳朵的小兔子,他也跟着做了一个小狐狸。两只形状特别的饺子被放在一起,沈闫看了许久,坚持不许厨房阿姨煮掉,要留到除夕再吃。
包完饺子后,沈振山带他们去了后院的仓库。那里保存着沈家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旧照片、木制玩具与节日装饰。老人从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盏旧灯笼,其中一盏兔子灯还是他年幼时亲手做的。
沈闫发现爷爷也会做灯笼,立刻要求学习。陈伯很快准备好竹条、彩纸、细线和浆糊,三个人围坐在工作台前,由沈振山讲解制作方法。
顾衍毅学得很快。他先按照尺寸固定骨架,再小心将彩纸贴上去,每一步都做得稳妥。沈闫却在骨架还没完成时便急着贴纸,结果不仅把彩纸贴反,手上还沾满了浆糊。
“哥哥,坏掉了。”他看着歪斜的兔耳朵,有些泄气。
“只是贴错,不是坏了。”顾衍毅放下自己的灯笼,陪他把彩纸慢慢揭下来,“做错可以重新开始,先把骨架固定好,再贴外面的纸。”
沈闫点了点头,这一次终于肯耐着性子跟随哥哥的步骤。只是完成后的兔子灯依旧有些奇怪,两只耳朵一高一低,圆圆的身体更像一只小南瓜。
陈伯打量片刻,故意问:“这是什么?”
“兔子。”沈闫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心虚地补充,“它吃得有点多。”
仓库里顿时响起笑声。沈闫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发现顾衍毅也在笑,便把灯笼抱到哥哥面前:“好看吗?”
“很好看。”顾衍毅没有为了安慰他而夸张称赞,只认真说道,“它和别人的兔子都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是你做的。”
沈闫听懂了“和别人不一样”,立刻觉得自己的兔子灯格外特别。顾衍毅也完成了第一盏灯笼,骨架端正,彩纸贴得平整。灯芯点亮以后,柔和的光线透过纸面,照亮了工作台。
沈振山检查过两个孩子的作品,告诉顾衍毅:“灯笼外面是否漂亮固然重要,可真正支撑它的是里面的骨架。做人也一样,先把品行与能力打好基础,往后遇见再大的风,也不容易倒下。”
顾衍毅轻轻点头:“我会记住。”
傍晚,大家把亲手制作的灯笼挂到庭院长廊下。顾衍毅没有只顾自己的作品,而是特意将沈闫那只胖乎乎的兔子灯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沈闫站在下面看了又看,觉得不够高,又让哥哥把它往上挪了一些。
灯笼刚调整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所有人抬起头,只见夜空中升起一道明亮的光,紧接着在高处绽开。这是市区为新年庆典进行的烟火试放,只有短短几束,却让原本暗下来的天空瞬间亮了起来。
沈闫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烟火,兴奋得抓住顾衍毅的手:“哥哥,天上开花了!”
顾衍毅抬头看向转瞬即逝的光芒,又低头看见沈闫被烟火照亮的笑脸。他忽然觉得,比烟火更清楚地留在记忆里的,不是那一瞬间的颜色,而是身边人的反应。
第二束烟火升起时,沈闫用双手捂住耳朵,却仍舍不得移开视线。顾衍毅担心他害怕,便从身后抱住他,替他遮住一部分声音:“如果觉得太响,就靠着哥哥。”
“闫闫不怕。”沈闫嘴上逞强,身体却已经往哥哥怀里缩了缩。
沈振山与陈伯站在一旁,沈闫的母亲也扶着腰走到长廊下。一家人共同望向远处的烟火,脸上都带着笑意。她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外面的热闹,轻轻动了一下。
沈闫的母亲握住他的手放到腹部:“宝宝也在看烟火。”
沈闫惊喜地睁大眼睛,连忙招呼顾衍毅:“哥哥,弟弟动了!”
顾衍毅走近一些,小心把手放在旁边。隔着柔软的衣料,他感受到极其轻微的动静,神情也随之变得柔和。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已经在家人的期待里参与了沈家的第一个新年。
试放的烟火很快结束,夜空重新归于平静,庭院里的灯笼却仍旧亮着。沈闫靠在顾衍毅怀里,仰头问道:“除夕还有烟火吗?”
“会有更多。”
“那哥哥也陪闫闫看?”
顾衍毅握住他的小手,自然地回答:“当然,一家人一起看。”
这不是顾衍毅来到沈家后第一次听见“一家人”,却是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把自己放进这个称呼里。没有迟疑,也没有担心失去,仿佛他本来就应该站在这里,与所有人一起等待新年的到来。
庭院里的兔子灯随着晚风轻轻摇晃,映亮沈闫满足的笑脸。那一晚的烟火只有短短几束,却成为顾衍毅记忆里最清晰的新年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