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Miyeon

9、我只喝草莓的 周三大

　　周三大课间，陈宇站在讲台前，把校服外套系在脑后当长发，捏着嗓子：

　　"周扬！"

　　许朝阳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故意压着嗓子，装出懒洋洋的调子："急什么，来了。"

　　"周扬，你看我今天……"

　　"等会儿，"许朝阳打断他，皱眉，"周扬在她面前到底话多还是话少？"

　　"废话，"陈宇翻了个白眼，"他在她面前那叫一个乖。我们喊他打球他装死，人家一条消息，他能从座位上弹射起步。"

　　门口一声嗤笑。程野刚从隔壁班溜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热闹："你俩演的什么？"

　　"《周扬的一天》。"陈宇捏着嗓子转回角色，深情呼唤，"周扬～"

　　许朝阳立刻跟上，双手背在身后，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他哪有这么肉麻！"陈宇先笑场了。

　　"他有。"赵思齐坐在座位里头都不抬，"那天校门口，他当着我们四个的面说：我重色轻友怎么了，你们有这色吗。"

　　教室静了一秒。

　　陈宇和许朝阳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一左一右搭着肩，捏着嗓子异口同声：

　　"我重色轻友怎么了！"

　　"你们有这色吗！"

　　刚嚎到第二句，后排飘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演得挺像。"

　　四个人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周扬抱着胳膊靠在后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继续啊，"他点点头，"我听听我还说过什么。"

　　"哥我错了。"陈宇秒怂。

　　"哥我也错了。"许朝阳跟着。

　　程野转身就溜。

　　"程野，你一个隔壁班的，"周扬眯眼，"你也挺了解我？"

　　"我路过！我什么都没听见！"

　　赵思齐推了推眼镜，从容补刀："他刚才还押，说你下一句准是'我送你'。"

　　"赵思齐！！！"

　　——

　　早上第一节课前，手机震过一回。

　　苏婉懿：[图片]
　　苏婉懿：这边早餐店卖的这个，皮是透明的？？
　　周扬埋在桌斗里回：肠粉，北方人没见过世面
　　苏婉懿：好吃！！

　　周扬第三节课又回消息，被语文老师点名背了半段《赤壁赋》。

　　罪魁祸首是课间连震的那三下。

　　苏婉懿：[图片] 一家琴行，橱窗里摆着把旧吉他
　　苏婉懿：这家老板居然让我试了！音色特别好
　　苏婉懿：他说周末晚上有开放弹唱，谁都能上去，我有点想报名

　　周扬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

　　周扬：想去就去
　　想了想，又补一句：
　　周扬：我陪你

　　发完把手机扣进桌洞，盯着黑板看了半分钟，一个字没看进去。

　　中午，胖橘照片砸过来。

　　苏婉懿：它让我摸！比你们书店那只乖
　　周扬：那只脾气不好，会抓人
　　苏婉懿：这只不会，它喜欢我
　　苏婉懿：可能猫都比较喜欢我

　　下午出榜，周扬拍了张年级榜发过去：班级十一。

　　那边秒回一长串感叹号。

　　苏婉懿：我就知道！！
　　苏婉懿：周扬你可以啊

　　放学前最后一条：

　　苏婉懿：今天我去找你，可能会晚一点，你别先走哦

　　——

　　放学铃响，五个人拖着书包涌到校门口。

　　周扬第一眼先看榕树。

　　树下空着。

　　他脚步顿了半拍。陈宇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啧了一声："哟，今天没人接驾？"

　　"她有事。"周扬说得很快，伸手去摸手机。

　　刚摸到，街对面有人喊他。

　　"周扬！"

　　苏婉懿背着吉他包小跑过来，额角沁着薄汗，在他们面前刹住，先冲他笑了一下，又转向另外四个人，大大方方："你们好呀，我叫苏婉懿。"

　　五个人里三个当场僵住。

　　"你……你知道我们是谁？"程野问。

　　"知道啊。"她歪头，一个一个点过去，"陈宇，许朝阳，程野，赵思齐。他都跟我说过。"

　　陈宇立刻挺胸："他说我什么？"

　　"说你上课睡觉，流了他一袖子。"

　　"他造谣！！"陈宇扭头，"周扬你毁我名声！"

　　程野赶紧凑："那我呢那我呢？"

　　苏婉懿看了他两秒，笑得很无辜："说上次有个人过来跟我搭话，三秒钟就退回去了。"

　　程野："……"

　　许朝阳笑得蹲下去："哈哈哈哈是他是他！"

　　"许朝阳，"苏婉懿转向他，"月考六十二？"

　　许朝阳笑容凝固："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最后是赵思齐。他站在最边上没凑过来，苏婉懿却认真看向他："赵思齐，他说你带他五杀翻盘。"

　　赵思齐推了推眼镜，沉默两秒。

　　"他菜。"他说，顿了顿，又补一句，"但人还行。"

　　从赵思齐嘴里说出"人还行"，约等于盖章认证。苏婉懿笑了，不是对周扬那种笑，是平等的、朋友之间的笑："以后打球带我一个，我给你们当裁判。"

　　就在这时，林晓抱着卷子从校门出来，看见周扬，抬了下下巴："借你两分钟。"

　　周扬跟她走到两步外。程野嘴上跟苏婉懿搭着话，耳朵早飘了过去。

　　"作文素材，下周还，别折页。"林晓抽出册子递给他，语气平常得像念通知，"周末学习小组在我家，你来？"

　　周扬没立刻答。

　　他的目光越过林晓，往那边瞟了一下，苏婉懿正被许朝阳逗得低头笑，吉他包斜挎着，一只手还在比划什么。

　　"不去。"他收回视线，"周末有事。"

　　林晓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看回他，嘴角动了动，最后只点点头："行。"

　　她抱着卷子转身，走出两步，轻轻挑了下眉，没回头。

　　周扬一转身，就看见程野一脸憋笑。

　　"干嘛。"

　　程野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把声音掐得又尖又细：

　　"周扬~周末学习小组，在我家~你来呀～"

　　陈宇脸色"唰"地白了，一个箭步扑上去捂他的嘴："你闭嘴！！"

　　晚了。

　　苏婉懿眨了眨眼："学习小组？在她家？"

　　"班长组织的，"周扬语速飞快，"老班让她弄作文素材，她顺路问一句，我当场就拒了。"

　　"哦！"程野被陈宇捂着脸，还在呜呜出声，"在我家~你来呀！"

　　"程野。"周扬一字一顿。

　　"我错了。"

　　苏婉懿看着这一出，没忍住笑了，笑完慢悠悠地说："去呗，学习小组多好，班长还亲自来请。"

　　这话听着大方，周扬后颈一紧。他现在已经能精准识别这种语气了。

　　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周末我陪你去琴行，问开放麦报名。"

　　苏婉懿提着吉他背带的手紧了紧，慢悠悠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拒绝她的时候，"她看着他，眼睛弯起来，"我看着呢。"

　　周扬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她什么都看见了。

　　旁边，陈宇把程野拖到两米外，咬牙切齿压着嗓子："林晓的事你少提！你想死别拽上我！"

　　"你怕她干嘛？"程野莫名其妙。

　　陈宇脸色变幻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有把柄在她手里。"

　　"什么把柄？"

　　"你别管！"

　　——

　　老街的榕树遮了半边天，光斑在两个人身上晃。路过那家牛奶店，周扬让她等着，进去买了两瓶草莓牛奶出来，塞给她一瓶。

　　"你怎么买草莓的。"苏婉懿接过来。

　　周扬拧开自己那瓶："我只喝草莓的。"

　　"你小时候也这么说。"苏婉懿终于逮到机会，抱着牛奶瓶笑，"然后喝两口就说太甜，全塞给我。"

　　周扬看着前面的路，后颈有点发热，声音却很轻。

　　"……那是给你留的。"

　　老街忽然安静下来。

　　苏婉懿抱着那瓶牛奶，瓶身凝满水珠，凉丝丝地贴着掌心，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周扬。"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就……"

　　"别问。"周扬走快两步，背影绷得笔直，"问就是没有。"

　　苏婉懿追上去，跟他并排走了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

　　"……周扬，你怎么这么好。"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像没想到这话会出嘴。周扬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两个人谁都没再接话，就那么肩并肩，走完了剩下半条街。

　　二十米外，四个人磨磨蹭蹭跟着。

　　"他给她买牛奶。"陈宇记账。

　　"他从来没给我们买过。"程野记账。

　　"他小时候的事，全招了。"赵思齐总结。

　　"什么小时候？"许朝阳问。

　　没人理他。

　　——

　　晚上，苏婉懿洗完澡出来，手机上躺着三条消息。

　　"到了吗。"
　　"册子下周还。"
　　"周末九点，琴行门口见。"

　　她趴在床上，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其实今天下午她在琴行坐了很久，犹豫要不要来。天天往人家学校跑，像什么样子，他有他的同学、他的生活，她算什么呢。

　　可她拿起手机，第一个想分享的人还是他。透明的肠粉、旧吉他、胖橘，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认真过着自己的一天，而她想让他看见。

　　她只是，想把自己的一天，分他一半。

　　她起身走到墙角，摸了摸那把吉他，坐回床边，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行字。

　　是一句歌词的雏形。关于夏天，关于重逢，关于这一次，再也不走了。

　　写完她趴回床上，回消息：

　　"知道啦。"
　　"说好了啊，下次牛奶我请。"
　　"晚安，周扬。"

　　发完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天花板上落着一小片淡黄色的路灯光。她闭上眼睛想，明天也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