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Miyeon

5、不能是因为周扬长的好看？ 上

　　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老师正往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吱吱响。头顶的荧光灯忽然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宇用笔戳了戳周扬的胳膊肘："我估摸着要停电。"
　　周扬没理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
　　话音刚落，灯管集体闪了两下，然后啪一声，整个教室陷进黑暗里。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哇了一声，有人拍桌子，有人趁机起哄。
　　陈宇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凑到周扬跟前，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你看我说什么！"
　　周扬正好在咽水，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一口水全喷在陈宇脸上。
　　水珠子从陈宇的额头上往下淌，流过眉毛，挂在鼻尖上。他整张脸湿漉漉的，头发梢都在滴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周扬你……"陈宇抬手往脸上一抹，扭头就骂。
　　全班静了半秒，然后爆笑。有人拍桌子，有人捶墙，前排的女生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
　　数学老师在前头敲黑板："安静！陈宇你站起来喊什么？到后面站着去。"
　　许朝阳本来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被陈宇那声吼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迷迷糊糊跟着站起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怎么了……"
　　起哄声更大了。
　　数学老师回头看许朝阳："你站着干嘛？一起到后面站着去。"
　　许朝阳："啊？"
　　周扬把水瓶拧紧，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他低头看着水瓶，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两个人并排贴墙根罚站。陈宇拿袖子胡乱擦着脸，水擦了一半还在滴。
　　许朝阳歪头看他："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弄了一身水？"
　　"你闭嘴。"陈宇翻了个白眼，擦脸的动作更用力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陈宇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百无聊赖地转笔。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啪嗒掉在桌上，他又捡起来继续转。
　　林晓从前排扭过脸，瞄了他一眼，又瞄了一眼。然后撕了张便签纸，团成一个小球，精准地砸在陈宇后脑勺上。
　　陈宇嘶了一声，抬头瞪过去。林晓冲他勾勾手指，口型比了个"过来"。
　　陈宇撇着嘴，猫着腰从过道挪过去，蹲在林晓桌子旁边，压低声音："干嘛？"
　　"跟你打听个事。"林晓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胳膊，"周扬……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陈宇眼珠子一转，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蹲姿都变得舒展起来，像只闻着腥味的猫。他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故意拖长尾音，斜眼看着林晓："你问这个干嘛？"
　　"你管我干嘛。"林晓耳尖有点红，语气还是很硬。
　　"你不说我就不告诉你。"陈宇嬉皮笑脸的，"一个星期的早餐。"
　　林晓剜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抢？"
　　"那算了。"陈宇作势要往回爬。
　　"行行行，一个星期。"林晓咬咬牙，"快说。"
　　陈宇重新蹲回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据我观察，周扬这个人吧，心里装的只有篮球和食堂。女生在他眼里就是会动的障碍物。"
　　林晓半信半疑："真的？"
　　"骗你我是狗。"陈宇把右手举到太阳穴旁边，做了个发誓的动作。然后又凑近一点，压着嗓子，"但我跟你说，他喜欢话多的。你这种话痨，有机会。"
　　林晓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谁稀罕。"
　　她顿了顿，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贴在陈宇额头上："这事不许说出去。"
　　陈宇把纸条扯下来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封口费。
　　他刚想再贫两句，林晓又补了一句："不然我就告诉老班你上课睡觉，还有上周物理作业是抄许朝阳的。"
　　陈宇顿时哑火。他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个假笑："……您放心，我这人嘴最严了。"
　　他爬回座位，许朝阳在后面低声问："林晓找你干嘛？"
　　陈宇把那张便签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笔袋，扭头看了周扬一眼。周扬正低头写作业，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宇叹了口气，露出一种"哥们儿为了你牺牲太多"的表情。
　　"别问，问就是周扬欠我一顿大的。"
　　放学铃响，几个人拖着书包往外走。晚霞把校门口那棵大榕树染成一片暖橘色，走读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涌，门口的家长和电动车挤成一团。
　　周扬走在最边上，正低头回妈妈发来的消息。许朝阳突然猛地拽了一下他的书包带。
　　"卧槽。"许朝阳声音发直，"校门口那谁啊？"
　　周扬抬头看过去。
　　苏婉懿就站在校门外的榕树下，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肩上斜挎着一个帆布包。她正低头看手机，风吹过来，把裙摆和头发一起掀起来。夕阳从她身后打过来，整个人像被描了层金边。
　　周扬的脚步停住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妈妈的消息停在"记得吃饭"那一行。周扬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忘了打字。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周扬，口水。"陈宇凑到他耳边，贱嗖嗖地补了一句。
　　周扬回神，下意识抹了一下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他一脚踹过去："滚。"
　　"完了完了，看傻了。"许朝阳在旁边起哄，"周扬你眼睛都直了。"
　　"直个屁。"周扬嘴硬，但耳朵尖有点热。
　　程野把书包甩到肩上，理了理头发，清了清嗓子："都别动，看哥的。"
　　他说完就大步走过去，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帅的姿态。走到苏婉懿面前，他停下，抬手打了个招呼，嘴角勾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弧度："同学，等人啊？"
　　苏婉懿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后面的周扬身上。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周扬，声音清脆："我找他。"
　　程野僵在当场。他保持着抬手打招呼的姿势，嘴角的弧度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死了。
　　后面的许朝阳和陈宇直接蹲到了地上，肩膀直抽。赵思齐靠在墙边，低头推了推眼镜，嘴角也悄悄往上翘。
　　程野灰溜溜地退回来，还不忘给自己找补："看见没，人家找我兄弟的。我帮你们探探路。"
　　"你探个锤子。"陈宇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脸都探没了。"
　　苏婉懿已经走到周扬面前了，仰着脸看他，眼睛弯起来："你同学都这么逗吗？"
　　周扬侧头扫了那几个人一眼，又转向她，视线不自然地偏开："别理他们，全是神经病。"
　　"走吧。"苏婉懿伸手拍了一下他的书包带，转身往前走。
　　周扬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在前面。苏婉懿步子轻快，马尾随着步子一甩一甩。周扬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后面四个人远远跟着，鬼鬼祟祟。
　　陈宇用气声说："周扬是不是救过人家的命？"
　　"何止，"许朝阳用气声接，"这得是上辈子拯救过世界吧。"
　　"不，"程野摇头，一脸深沉，"我怀疑周扬手里有她什么把柄。"
　　"你们能不能正常点。"赵思齐在后面冷冷一句，目光却一直盯着前面两个人，"……确实挺好看的。"
　　苏婉懿脚步顿了一下，侧了侧头。
　　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后面四个人瞬间炸了窝。
　　陈宇卧槽一声，一把扯住许朝阳的校服领子，整个人缩到他背后，只露出半颗脑袋。许朝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条件反射地往旁边的电线杆后面躲，结果两个人挤成一团。电线杆还没他们一半宽，四条腿都露在外面，像两只体型超标的鹌鹑。
　　程野直接猫到了路边的垃圾桶后面，双手扒着桶沿，只露出一双眼睛。垃圾桶旁边停着一辆电动车，他缩得太急，胳膊肘把电动车碰得滴滴响了两声。
　　赵思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慢悠悠地拆开右脚的鞋带，又慢悠悠地系上。他鞋带本来没散，硬是拆了又系了一遍，手速慢得可以。
　　苏婉懿侧过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陈宇和许朝阳像两只鹌鹑一样挤在电线杆后面，程野从垃圾桶后头探出半张脸，赵思齐站在那儿研究自己的鞋带。
　　四个人全都在假装自己不存在。
　　苏婉懿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你们躲什么啊。"她笑得肩膀直抖。
　　周扬回头看了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捂住额头，绝望地闭了闭眼。
　　陈宇从许朝阳背后探出脑袋，强装镇定："啊？躲？谁躲了？我系……我帮他拍灰。"
　　"对，他帮我拍灰。"许朝阳站得笔直，校服领子被扯得歪到一边，还在那硬撑。
　　程野从垃圾桶后面慢慢站起来，左手拍了拍右手袖子上的灰，抬头看天："哎，今天这晚霞不错。"
　　赵思齐终于把鞋带系好了，站起身，推了推眼镜："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还能再假一点吗"。
　　苏婉懿眼睛都笑出了泪，拽了拽周扬的袖子："周扬，你这几个朋友怎么这么好笑。"
　　周扬深吸一口气，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前走："别看了，丢人。"
　　苏婉懿任他拉着，走出两步又回头，笑盈盈地开口：
　　"我找周扬就一定要他救过我命啊？"
　　四个人一愣。
　　苏婉懿歪了歪头，马尾甩到肩上，虎牙露出来："不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空气静了一秒。
　　陈宇率先噗地笑喷了，边笑边拍大腿，指着周扬，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周扬，她说你好看，我要记一辈子，记一辈子！"
　　周扬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他扭头看陈宇，嘴角翘得老高："那必须的。你也不看看是谁。"
　　陈宇喊得更起劲了："臭不要脸！人家夸你你还喘上了！"
　　程野捂着胸口，夸张地后退两步："行，周扬，你赢了。我们输了，输得彻底。"
　　许朝阳扶着膝盖直不起身："哥，以后我管你叫哥，教教兄弟怎么让女生倒追。"
　　赵思齐看着天，肩膀一抖一抖的，补了一句："周扬这张脸，我们看了三年，也没看出哪里值钱。"
　　"你懂个屁。"周扬笑骂，转头看苏婉懿，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得意，"听见没，他们嫉妒。"
　　苏婉懿眉眼弯着，手还拽着他胳膊，抬脸看他："那你得意什么呀。"
　　"我没得意啊。"周扬低头看她，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我这叫陈述事实。"
　　后面四个人集体噫了一声。
　　陈宇扯着嗓子喊："周扬！你上辈子肯定不止拯救了世界，你还拯救了银河系！"
　　"滚吧你们。"周扬头也不回，笑着挥了挥手，"明天请你们喝冰红茶。"
　　"一杯冰红茶就想收买我们？"程野在后面喊，"至少得加根烤肠！"
　　"烤肠你个头。"周扬扭脸扫他一眼，又笑了，"先把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儿收一收。"
　　四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陈宇摸着下巴感慨："周扬这家伙，平时跟我们贫，真遇上好看的，比谁都会装。"
　　"人家那是本色出演。"赵思齐从旁边走过，冷冷丢下一句，"你们是本色丢人。"
　　"赵思齐你刚才系鞋带不丢人？"许朝阳怼他。
　　"我系鞋带至少动作自然。"赵思齐脚步没停。
　　暮色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在老街上飘着，久久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