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好宝宝》阳水松金

2、万寿菊 “你这

　　“你这样很吓人你知不知道。”苍光心里想，往右边挪了挪，离这个怎么看怎么诡异的生物远一点。
　　“你看得到我！”少女猛地向后缩到床下，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和头顶。

　　怎么回事，这个鬼听得到我心里在想什么？苍光摸摸嘴唇。
　　没想到有一天唯一能懂我的居然是鬼。现在的状况我也搞不清楚了，要不然借机会找这个原生鬼问一下。

　　“那个，请问一下…”
　　她瞥向刚才少女鬼出现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苍光嘴角抽搐，看来还是个胆小鬼。
　　她认命地靠在治疗床枕头上，围观平果医生和稻春律师的论战。诶，她们怎么吵起来的来着。

　　没想到自己再来一世，还是那么容易引起女人间的争风吃醋。
　　头痛。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任凭平果怎么试图劝说把晏阳留下，稻春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我求求你，把她留在这里，那个天才少女！”
　　“不行，我得带她回家睡觉，医院细菌多。”稻春拒绝道。

　　“不——你不能把她带走。”苹果医生义正辞严道，“这是我的病人，更是星际未来的希望！”
　　她说完还把手握拳放在心脏处。
　　该怎么把这个研究体留下来。死脑子快想啊。扬名立万机会就在眼前，平果。

　　“你个小鬼，动漫看多了了吗？关我什么事，我要把她带走。”稻春表面专心致志地扣着指甲缝里涂出来的指甲油。
　　但她在心里却暗叫不好，麻烦怎么自己找上门了。

　　这样的情况下按照星际法医生是有权利把病人留下的，而她作为临时监管人有配合的义务。
　　但是晏阳现在情况特殊…绝对不能留在这里。肯定会被抓起来的。

　　她用余光快速瞟了一眼正在扣头冥思苦想的平果。
　　这个医生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只要列出一些条件把她砸晕她就会知难而退吧。

　　稻春清清嗓子，从星际宪法第一条开始背，直到她感觉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根据这些法律条文，你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扣押病人了吧。”稻春虚弱地问。
　　好痛苦，光是想到这些文字就会感觉不能呼吸。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应该差不多了。

　　平果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

　　上当了！就是现在，快点离开。
　　稻春快步走到病床前想带苍光脱离苦海，看着苍光一脑子的管子，她果断选择强行把苍光的头从铁头盔里拔出来。
　　拔一下，苍光的脑袋向上冲一下，但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稻春深吸一口气，红底高跟鞋牢牢踩在床沿，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拔。头盔纹丝不动。

　　不能再这样拔了，她会像萝卜一样脑袋和身体分家的。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晏阳脑袋这么大。

　　稻春抓狂地挠头。
　　要怎样，好烦人，不然干脆割掉了带走吧，头用再生药水重新长出来要点时间，但也不是不行。

　　苍光感受到稻春眼里的杀气，背后顿时一凉。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弱小无助一点。
　　谁能共鸣重新返岗的老员工发现要依靠出卖色相来换取生存的苍凉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知道了，”平果自信地抬头，“你刚才背那么多法条是不是想要混淆视听啊小姐。”
　　稻春身体一僵。居然被发现了，原来不是个呆子。

　　平果邪魅一笑，推了一下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近视早就是几百年前就消失的古老疾病，现在只能在影视作品里找到踪迹。眼镜在现在则变成了装饰品和专业印象的象征。

　　“为了当遵纪守法的好好市民，我可是在入职之前就背诵了有关医生职业犯罪的全部法条。”
　　稻春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指甲已经嵌入肉里。
　　被识破了，看来今天走不了了。

　　平果背着手在诊室里踱步，稻春背对着她，等待她说出足矣扣押晏阳的话。

　　“虽然我全部背了，但我全部没记住。”

　　搞什么……还以为被发现了。稻春松了一口气。

　　“但你刚才背的那些我一条也没有印象，只要我背过的，就算不能完全记住，也总是会有印象的。”

　　“已知我背过的星际医疗法我都会有印象。”
　　“而你背星际医疗法我完全没有印象。”
　　“所以你背的根本就不是星际医疗法！”
　　平果发出一阵桀桀桀的邪恶笑声。真诚地为自己严密的推理而骄傲。

　　稻春疲惫地捏捏眉心：“我们各让一步吧，我现在带走晏阳，但可以和你签署一份《后续健康监管协议》，你看怎么样。”

　　这可是她头脑风暴想出的完美脱身方案。反正协议是她起草，到时候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稻春轻掀眼皮，偷偷观察平果的反应。

　　谁知下一秒一份《后续健康监管协议》就在平果的光脑上弹出。她笑嘻嘻地打开互传功能。
　　“那就签协议吧，大律师。”

　　稻春五味杂陈地牵着苍光走出星联医院。她回头看看高耸入云的医院大楼，想起医生的得意表情。
　　垃圾医院，毁我青春。

　　手上被人轻轻一握。她怔愣回头，苍光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无措的样子。
　　一阵肚子响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来回。

　　苍光低下头。
　　好尴尬，我不要这样了。连吃饭自主权都没有，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我的计划！

　　一阵耳鸣，她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混乱里花田中躯壳的话语却格外清晰。那双空洞没有光彩的琥珀色眼睛死死盯着她。
　　声音像卡顿一样填空式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越来越快。

　　“找到…找到你的…”

　　“尸体。”

　　十五分钟后。
　　稻春右手支腮看着埋在碗里一顿苦吃的苍光。怀疑她刚才去的其实是星际难民署。

　　没过多久苍光抬起头，露出熟悉的可怜表情和光溜的碗底。
　　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嘴角微微下垂。一副好像被欺负了的模样。
　　如果忽略她旁边堆积成山的炒面碗和炒面老板头上的汗的话。

　　稻春面无表情地举手叫炒面老板再炒一份。

　　稻春看看自己屁股下的马扎，不能和肩膀齐平的折叠桌。确信自己不是把苍光带去了什么只有盘子的预约制高级料理。

　　一个小女孩吃这么多正常吗？
　　应该是在做梦…
　　梦里路边摊桌子也这么脏吗？好真实哦。

　　一个秃头大叔费力地蹬着三轮从旁边路过，炫目五色尾灯照得两人睁不开眼。
　　“华仔！还在做生意！巡卫来了啦。”

　　突然刮起一阵尘土，炒面摊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所有东西，刚才三米宽操作台一下就浓缩到不到半米。只留给苍光和稻春一个车屁股。

　　“客官有缘再见，板凳和桌子留在那里我明天再来收！”

　　苍光意犹未尽地把最后一根面吸进嘴里。之前怎么没发现这种好吃的。那些笨队友真不会吃。
　　她把视线落在眼前的稻春，女人弓着身子脸几乎和桌子平行。

　　正在——擦桌子。

　　“吃饱了吧，”稻春突然开口，苍光一惊，“现在该回答我一些问题了。”
　　稻春从包里拿出纸质垃圾袋把刚用的纸巾扔进去。又掏出湿巾，把自己的手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连指甲缝也没放过。

　　她擦手的时间很久，久到苍光有点感觉发饭晕了，她才再次开口。

　　“你不是晏阳吧。”虽是发问，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苍光有些心虚，但既然面前的人已经识破，自己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何况刚才才吃别人一顿饭。
　　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稻春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眼里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流动。那种眼神，苍光曾经很多次见过，但从没弄明白过。她天生对感情有点迟钝

　　那种感情……是愤怒吗？还是恨意。她默默想。
　　毕竟心爱的人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游魂占了身体。但事情发生了。虽然她自己也不愿意。

　　眼前的人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是流浪生活副本。苍光心里吐槽。

　　“喂，那个谁，怎么不跟上。”
　　苍光以为一去不返的人站在不远处喊到。

　　苍光愣了一下就立马站起身，小跑着跟上稻春。和她并肩走着。

　　稻春刚才确认了那个在心里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脖子和手腕上的伤，想想也知道是什么。料想到晏阳会做出极端的事，但没想到能动用“上祭”，这样的女巫术法在女巫巫力不断衰弱的现在，两百年间也只有两人实现。

　　一个毁灭了一颗无人星，然后销声匿迹。一个被用于…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亦步亦趋的少女。她似乎注意到了稻春的注视，回应她一个点头。

　　稻春感概万分。
　　麦莉，她真的是个天才，像你说的一样。你在冥府会感到欣慰还是伤心呢 。

　　衣服被轻轻拉扯的感觉将稻春从记忆里拉回现实。
　　她诧异地看一眼身旁的少女。她站在原地，低着头，好像很难为情的绞着衣角。

　　突然附身到一个陌生人身上，她应该也会感到不安吧。我要温柔一点对她才对。
　　稻春耐心地等待苍光开口 。
　　“怎么了？”

　　苍光指了指旁边的麦肯赛。可怜巴巴地抬头。

　　合着是饿了啊！
　　稻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苍光。
　　苍光被她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

　　稻春忽然笑了：“行，吃。给我也点一份。我请客。”
　　要温柔。对。

　　她走在前面，推开了麦肯赛的门。
　　苍光无奈地想。要是有得选，谁会想像这样利用可怜的假面来骗取别人的同情！可今时不同往日。
　　我也真的很饿

　　苍光叹一口气，想念起自己以前的队友。叽叽喳喳很吵闹却总是给她做东西吃。
　　现在他们混的应该也还不错吧。等以后有实力了，悄悄去看看。
　　苍光晃晃脑袋。不，也许可以近一点。

　　她看看自己现在的双手，柔嫩，光洁。和以前自己粗糙长茧的手完全不同。她觉得哪怕现在站在他们眼前说我是苍光，也没有人会相信。

　　而且她的尸体想必也已经入土，有谁会知道循环这么诡异的事情。这个秘密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除了一直知道的那个人。

　　我的尸体，你在哪里…
　　结束一切的钥匙，我一定要找到你。

　　一阵空虚涌上苍光的心头，停留在她的胃附近，所以她将其归因为饥饿作祟。

　　她抬头，稻春单手撑着门，挑眉看她。
　　苍光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因为曾经有人对她说过饥肠辘辘的人容易悲观。
　　对，是因为饿了。才会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她慢吞吞走进店里，昏黄的灯光，食物的香气给了她一个拥抱。

　　吃点什么？

　　苍光拖沓着脚步走到点餐台前。

　　“请问要吃点什么？”女店员如是问道。
　　这声音好耳熟，今天一定在哪里听过。苍光掏掏耳朵，仔细回想。

　　在哪里呢？她一个一个数着。

　　医院？不对。
　　小吃摊？也没有。
　　路边。排除。
　　只剩下最后一个……

　　她缓缓抬头，和女店员的目光对撞。

　　小巷。巡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