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好宝宝》阳水松金

3、万寿菊 女店员

　　女店员明显也认出了她，苍光看到她的瞳孔震颤。
　　她的视线向下落到女店员胸前的铭牌上。

　　室燕。

　　在看清后苍光不动声色地低头看着点餐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菜单。但心跳瞬间加速。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手却还在屏幕上滑动着，在外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纠结客户。

　　是一直在跟踪她吗？为什么刚才一路上完全没有发现。她看起来好像很兴奋的样子，在庆祝终于逮到我了吗？
　　可现在我完全算不上戴罪之身，巡卫司没有追捕我的道理。

　　苍光往旁边一瞥，稻春和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女人正热火朝天地聊天。
　　她随意地在菜单上指了指。然后假装淡然地快速在店的角落落座。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一直保持着微妙的沉默。

　　特别是刚才，那个叫室燕的巡卫作为店员居然连小票和号签都没递给自己。这让苍光更加确信她就是巡卫司的爪牙。
　　这其中有很多逻辑说不通，但暂时苍光也只能这样解释。

　　麦肯赛开放厨房的方向，苍光一直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假装看每桌配备的促销册子，隔绝视线的同时，不着痕迹地透过全开放厨房的通明玻璃观察那个叫做室燕的人。

　　煎肉饼，组装汉堡，一边兼顾油锅查看炸物，还顺便切番茄补料。
　　一切工作有条不紊，很熟练的样子。不像是随便从哪里抓来的菜鸟厨师。
　　现在巡卫司还培训这个吗？

　　“请用。”

　　面前人挡住光线，阴影笼罩住苍光。苍光放下宣传册，坦然地露出她的脸。
　　她拿起汉堡咬了一口，又用吸管喝了一口饮料。
　　是冰的。
　　目前所有的一切和真的麦肯赛服务没有任何差别。

　　苍光头顶的阴影一直没有散去，伴随着感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强烈视线。
　　怎么还不走。
　　像是听到了苍光的心声，暖黄的灯光又重新打到了餐桌上。叫室燕的巡卫走了。

　　她几口吃完汉堡，说实话味同嚼蜡。这汉堡也完全和正常的没区别，甚至更完美。
　　她抬头，室燕还站在点单台那里，盯着她。那种感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黑色的粘液在墙上慢慢滑落。

　　“晏阳，快过来。”站在门口的稻春好像终于想起了她的存在。
　　苍光如蒙大赦地走到稻春旁边，好似十分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稻春看到自己胳膊上多出的一双手，奇怪地看了一眼像小鸡仔一样缩在自己身边的苍光。
　　她脑海里顿时闪现自己曾经学习过的《小女巫培养手册》，里面说过这样的情况是小女巫不安感或害羞的体现。

　　她宽慰地摸摸苍光的头。
　　“别害羞，这是你穗香阿姨。”

　　顺着稻春手指的方向，苍光看到一个头戴黄色高帽，穿着紫色上衣和绿色花苞下裙的女人 。她身旁立着一根扫帚，奇怪的是她的手根本没有放在上面，但扫帚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从她的容貌判断年龄的话 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岁。

　　她朝着苍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这是绝对是一个乐观的人，毋庸置疑。苍光甚至有正在直视一轮太阳的错觉。

　　她自来熟地把苍光的手从稻春的胳膊底下抽出，然后与苍光握手。
　　“晏阳，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朵万寿菊呢！现在居然这么大了！”
　　她双手挥舞，夸张的比划着晏阳的身高，好像她能和麦肯基外面的迎宾气球人一较高下的样子。
　　但是不幸的是晏阳只有159。

　　苍光的注意被她身上橙色的字体吸引。
　　“女巫闪送，全城五秒。”八个字在她的紫色上衣上醒目地写着。

　　“你今晚还有闪送单子吗？”稻春问。
　　“我今晚不是来送外卖的。”穗香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难道你是来抓犯人的。”稻春小声说 。

　　苍光福至心灵地用余光一扫点餐台，发现室燕正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想抓犯人立功的另有其人。

　　“哈哈哈哈哈，”穗香捂住肚子笑得受不了的样子，“稻春，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有趣。”
　　两人笑作一团。苍光却笑不出来

　　一是苍光难以理解女巫之间奇奇怪怪的幽默。二是这里正有一个偷窥狂阴魂不散，这感觉就像在猫眼里看到一个颗乱转的充满血丝的眼睛一样惊悚。让她后背发凉。

　　两人闹了一阵，穗香轻轻揩去眼角的笑泪。开口道：
　　“我是来试用女巫闪送专用通道的。”
　　她指指门口旁边的一体玻璃，那里不知何时切割出四条细线，围成了边长大约两米的正方形。一般人不认真看还真发现不了。

　　她走到正方形旁边，用一根手指轻轻一推，玻璃就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了星际最新科技水形轴承，它看不到摸不着，却确实发挥了大作用。”穗香骄傲地介绍。
　　“这样女巫骑扫帚也能顺利进店，大大节约了配送时间。”
　　稻春在一旁鼓起掌来。

　　苍光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讶然。据她从一个女巫队友那里了解到的，女巫大多从事的是高价驱鬼行业，现在业务居然都拓展到下沉市场了。
　　星际的变化真的很大啊。

　　穗香对苍光眨眨眼：“晏阳，我带你体验体验，怎么样！”
　　苍光扭头看了一眼点餐台，室燕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沉沉的目光阴魂不散。
　　“去吧。”稻春轻轻推了苍光一把，她以为苍光扭头看，是在挂念，割舍不下她。
　　“我后面就来。”

　　“来吧！”穗香放平扫帚，骑了上去，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原来刚才苍光以为的花苞下裙其实是花苞裙裤。
　　苍光果断坐了上去。现在只要能离开这里，除了死，她都愿意接受。
　　何况…

　　苍光看着坐在前面女巫的后脑勺，发现她的头发是绿色的，整齐地盘在头顶。

　　她人还不错的样子 。

　　“准备好了吗，抓紧我的腰带。”
　　苍光立马伸手紧紧抓住前座人的腰带，有点紧张。那么多世加在一起，坐扫帚还是头一遭。
　　扫帚猛地窜出去，苍光长舒一口气，心叹幸好自己抓得及时，不然肯定会摔个人仰马翻 。

　　扫帚的前端两侧各伸出一只后视镜。通过后视镜，苍光看到扫帚的后翼在喷火。
　　还真是现代科技和古老巫术的完美结合。

　　扫帚飞了不到三秒，苍光感觉到后翼喷火的节奏忽然顿了一下。
　　穗香啧了一声："坏了。"
　　苍光还没来得及想坏是什么意思，扫帚已经开始往下坠。
　　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近，扫帚正在自由落体。

　　穗香的声音依然很稳："晏阳，如果我告诉你这是女巫闪送的新功能测试，你信吗？"
　　苍光在心里大喊：我不信！
　　"——开玩笑的。抓紧了。"
　　扫帚在距离地面大概两层楼高的地方猛然拉平，后翼重新喷出火焰。苍光感觉填得饱饱的胃被甩到了嗓子眼。

　　穗香在前面哈哈笑了两声："骑扫帚嘛，有点小故障正常！"
　　苍光刚才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她很怕死。

　　透过后视镜，穗香看到苍光苍白的脸色。
　　“你不是晏阳吧。”她不经意地开口。

　　又来…
　　这一天究竟要来几次这样猜猜我是谁的恶搞游戏。全世界都知道她不是晏阳，但又愿意陪她演戏捉弄她一下。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伪装技能在这群女巫面前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戳就破，只能骗骗自己。

　　高空风挺大，她装作没听见。
　　自己有答案了就不要再问了，谢谢。苍光有些泄气地想。

　　她看着下方的苍蓝星夜景，万家灯火，一片繁荣。
　　有几盏或许会是她认识的人点的吧。

　　“到了。”
　　苍光跳下扫帚。

　　穗香瞧着苍光不太愉快的表情。挠了挠头。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捉弄你的，在那件事之前，我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晏阳。”
　　“但你愿意坐我的扫帚，我就知道，你不是晏阳。”

　　她凑的很近，悄悄在苍光耳边，尽管周围没人：“因为晏阳恐高啊。”

　　她把稻春交给她的钥匙放在苍光手里，摸摸她的头。
　　快走出几步，又好像突然记起什么，扭头冲苍光挥手告别，附赠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才转身骑上扫帚，消失在繁星点点的天幕里。
　　“再见！”她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苍光看着手里的钥匙，向繁星挥挥手，在心里默默回了句再见。她这次好像有点受这具身体的影响，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把钥匙插进锁芯里，尝试着转动一下。门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很干净。没有人，看来稻春自己住。

　　“喵呜。”
　　循着声音看去，那是一只黑白配色的奶牛猫，嘴边两坨黑色，像八字胡。
　　它端端正正坐在玄关，像是专门在等人。
　　看见苍光进来，它站起身抖抖毛。往里走了几步，回头又冲着苍光叫了一声。

　　苍光有点云里雾里。
　　奶牛猫又向前走几步，转头向她叫一声。看见苍光不动，它似乎有点疑惑。

　　跟着它走吗？

　　苍光跟着猫走到一扇虚掩的房门前。房间里面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奶牛猫熟悉的挤进门缝，在房间的角落又端正坐了下来。

　　苍光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似乎蹲着一个人，地板上黑色的的不是阴影，而是那人垂下的长长的头发，那些发丝在月光照耀下闪着光芒。

　　她轻轻推开房门，坐在了床上。角落的少女还在哭泣，她的脸完全淹没在头发里，苍光一点也看不到。
　　有些尴尬，苍光想安慰一下这个哭泣少女。于是更进一步坐到了她旁边的地板上。
　　她清清嗓子，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说不了话，无奈地摇摇头。

　　有心无力啊…

　　“你也很伤心吗？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悲伤的气息。”少女开口了。
　　是啊。苍光在心里回答。你又为什么伤心呢。

　　“因为我现在很丑。”少女说完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她能听见我的心里话。那个诊疗室里的胆小鬼！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苍光鬼使神差的分开挡住女孩脸庞的头发。

　　黑洞洞的眼眶，两道像泪痕一样的鲜血。是她！
　　“你可不可以把头发放回去…我现在真的好丑。”

　　苍光立马把头发恢复原状，还用手梳理了几下被弄乱的头发。女孩的脸又隐入黑发里。

　　苍光：“对不起。”
　　“没关系。”
　　苍光：“这样问或许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你是谁啊？”

　　对面沉默了几秒。苍光认为对方不会再回答了。但她心中那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加速跳动，好像要用尽身体所有能量加热她的血液。

　　“你的心跳的好快。”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叫什么，你应该也有了答案吧。”

　　是这样，可苍光还是想听到那个人亲口说出答案。

　　“晏阳。”她小声说。

　　“我叫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