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清算 许眠开始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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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许眠给第一个房产中介打电话。
“我要卖房。”
对面停了两秒，才认出她的声音：“许女士？商务区那套两居？”
“对。租约还有八个月，买家如果愿意可以续租，不愿意的话，我来和租客谈。十天内必须签约，付款方式只接受全款，或者首付款足够覆盖剩余贷款。”
中介彻底清醒了：“十天？您这套正常挂牌，两三个月能成交就算快。最近同小区有三套两居，最低一套挂四百六十八万，还没——”
“我不按挂牌价卖。”
“那您心理价位是多少？”
许眠看着电脑上的表格：“先给我做一份真实成交价，不要挂牌价。近三个月，同户型、同楼层区间，扣掉税费和中介费以后列给我。”
中介安静片刻：“您是不是急着还债？”
“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急？”
“我要做一个项目，需要现金。”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消除怀疑。对方又劝了几句，最后答应上午去调成交记录。
许眠挂断电话，在房产一栏写下：正常周期六十至九十天，不可用。
十天不是她随口定的。
基地筛选、产权核验、设计改造都需要时间。真正适合长期生存的建筑不会等她筹够钱再出现，设备商也不会在灾难前夕还按正常交期送货。第一笔大额现金晚一天，后面的每一项都会跟着挤压。
她打开手机银行、证券账户和三家理财平台，把所有数字重新核了一遍。
昨晚只是粗算。今天，她给每一笔钱加上四列。
可用金额。
最早到账日。
取得代价。
失败风险。
活期和货币基金共三十二万元，当日可用，代价最低。
两笔未到期理财账面七十八万元。提前赎回会损失部分收益，其中一笔还要等三个工作日，按最差情况只计七十一万元。
车买了不到两年，二手平台的估价差距很大。正常寄售也许能到二十七万，三天内成交只能按二十三万算。
包、首饰和两块表，购入价超过二十万，回收报价加起来不到八万。
许眠没有在购入价上停留。已经花掉的钱与现在能筹到的钱无关。
她把“八万”填进表格，继续往下。
投资房是最大的一项。
同户型当前挂牌价在四百六十万至五百万元之间，真正成交价不会那么好看。她按急售价格四百三十万计算，扣除剩余七十二万元贷款、税费、中介费以及可能支付给租客的补偿，最多净回款三百四十万元。
这还是买家不继续压价的情况。
自有资金合计四百七十四万元。
距离八百万，还差三百二十六万。
许眠把这一行加粗，没有立刻去碰父母的钱。
她先查自己的授信。
工资流水稳定，征信没有逾期，银行预审批的个人信用贷合计九十六万元；消费金融和现金分期能再挤出五十四万元；信用卡可用额度三十六万元。
一百八十六万。
这些数字看起来像钱，实际上全是未来的账单。只要灾难没有发生，最长五年，她每个月都要拿出一笔远超工资承受能力的钱还债。卖掉能增值的房子，清空理财，再背上一百多万信用债，她不会只是从头开始。
她会破产。
许眠在表格右侧新增一列：若T0未发生。
卖车，长期通勤能力下降。
理财赎回，损失可承受。
房产急售，预计损失四十万至七十万。
信用借款，无法按现有工资正常偿还。
她逐项写完，没有删除任何一行。
如果灾难没有发生，这张表会成为她亲手毁掉生活的记录。
如果灾难如期到来，九十天后，房产证、理财收益和信用评分都不会替父母换来一杯水。
许眠把一百八十六万填入“授信”栏，标为债务，不计入自有资产。
现在总额六百六十万。
还差一百四十万。
这个数字恰好接近父母能够调动的储蓄。
许国平和林秀兰工作多年，退休金稳定，除自住房外还有存款和一笔到期国债。上一世灾难前，母亲曾提过，家里给她留了一百多万，原本准备将来换房或结婚时用。
许眠可以编一个足够像真的理由。
康养项目、合伙投资、低价收购旧楼，任何一个都比末世更容易被相信。父母可能会追问，却未必会拒绝。
她甚至知道存折放在哪个抽屉，知道父亲常用密码由哪组数字组成。
许眠盯着“一百四十万”，将整行底色改成红色。
资金性质：父母所有。
前置条件：本人知情同意。
未经同意，不可动用。
她可以隐瞒灾难，不能把保护父母当成越过他们的理由。至少现在，账户里的钱仍然属于两个清醒、健康、能够作决定的人。
八百万的资金来源勉强闭合。
四百七十四万自有资产，一百八十六万个人授信，一百四十万父母资金。
但“闭合”只是表格上的词。
房产尚未成交，理财还没赎回，贷款也未获批。能在今天使用的只有三十二万元，连合适基地的意向金都未必够。
许眠新建了第二张表，不再按资产类别排列，而是按时间。
T-90至T-81：完成第一轮资产变现，至少三百万元到账。
T-80至T-61：支付基地首款、设计费和长交期设备订金。
T-60至T-31：支付改造进度款，建立分区仓储，基础物资分批入库。
T-30至T-1：补齐医疗、能源和睡眠设备，完成父母搬迁及系统测试。
每个节点后面又列出最晚付款日、正常交期和延误余量。上一世的记忆只能告诉她什么会缺，不能让一台发电机当天生产，也不能让施工队在停电后继续浇筑。
她过去做产品，最常见的错误就是把“已经决定”当成“已经交付”。
这一次，任何没有到账的钱都不算资金，任何没有入库的物资都不算资源。
上午九点，许眠登录理财平台，提交提前赎回申请。
页面弹出提示，确认预计损失收益一万三千余元。
她点了确认。
随后联系二手车平台，预约当日下午检测；又给几家回收店发去照片，只要求现款、正规合同和当场验货。
她没有同时向所有银行申请贷款。
短时间出现大量借贷查询，可能触发风控，反而让后续额度一起冻结。她按审批速度、利率和征信查询方式排了顺序，第一批只提交两家。
所有合同、回执和付款记录单独建档，电子版加密备份，关键页准备打印。
她需要的不只是钱。
接下来几个月，她会购买大量看起来彼此无关的物资。如果银行认为账户异常，如果供应商怀疑资金来源，如果某一笔付款被临时冻结，最贵的损失不是手续费，而是交期。
下午，中介发来第一份成交记录。
同户型近三个月实际成交均价比挂牌价低百分之七左右。最快一套从挂牌到过户用了二十八天，还是买卖双方提前认识。
“十天真的做不到。”中介在电话里说，“就算今天找到买家，贷款审批、解押、过户也需要时间。”
“那就只找全款买家。”
“全款还愿意接租约，价格会压得很低。”
“把价格写出来。”
“四百三十万以下，我不建议您谈。”
“四百二十万，今天开始推。能在十天内付款的优先。”
中介倒吸了一口气：“您这等于主动告诉买家自己急售。”
“我确实急售。”
“至少先挂四百四十万，留点还价空间。”
许眠看了一眼现金流表。每多等一周，她损失的不是十万块，而是一周的勘察、设计和设备交期。
“可以。”她说，“但十天不变。”
挂牌资料发出后，消息来得比她预想中快。
先是两名中介确认房屋贷款和租约，接着有人问她是否涉及诉讼，还有人只肯出三百八十万。许眠逐一记录，没有争辩，也没有因为数字难看就挂断。
第二天傍晚，车辆检测报告刚出来，最初联系的中介再次打来电话。
“许女士，有个买家愿意全款。”
许眠关掉二手车报价页面：“多少？”
“四百零五万。他接受现有租约，也不要求您先解押，但价格不再谈。”
比她已经降低的挂牌价又少了三十五万。
“付款时间？”
“资金证明我看过，意向金明天能付。买家只有一个要求。”
“说。”
“明天上午就签意向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