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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这个房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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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眠没有碰那张床。
她站在原地,先低头看脚下。
浴室的拖鞋还在脚上,右边鞋面沾着两滴水。手机也被她握在手里,屏幕停留在刚才拍下的照片上。照片里没有门,只有镜子、瓷砖和她自己发白的脸。
可她已经不在镜子前了。
房间大约三十平方米,没有窗,也看不见门。四面墙都是没有接缝的暖白色,光线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均匀得照不出明显的影子。地面微凉,像石材,又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瓷砖。
正中央摆着一张一米五宽的床。
灰色床单,白色枕头,薄被叠在床尾。没有雕花,没有标记,也没有泉眼、黑土地和堆满物资的仓库。
普通得近乎刻意。
许眠按亮手机。
15:43。
信号栏是空的。她没有急着四处查看,而是先蹲下,把手机放在地上,开启录像,又设了十分钟计时。做完这些,她退到墙边,闭上眼,在脑中勾出浴室的样子。
浅灰色瓷砖,打开的水龙头,镜子上没擦干净的水痕。
她默念:出去。
脚底的触感骤然一变。
水声重新涌进耳朵。
许眠睁开眼,已经站回浴室。水龙头还开着,冷水沿池壁流进下水口。镜面里的门形暗影没有消失,只是重新合拢,像一道比周围更深的竖痕。
她回头摸墙,仍然只有瓷砖。
手机不在手里。
许眠关掉水龙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15:44。
她在镜前等满两分钟,再次集中注意力。
门影打开。
这一次,她没有被突然拽进去。只要她不产生“进入”的念头,暖白色的房间便安静地停在镜面深处。许眠盯了几秒,向前迈出一步。
手机仍放在原处,录像没有中断。
计时器显示过去了两分零九秒。
她退出房间,浴室电子钟也向前走了两分钟。
第一次规则成立:可以进出,内外时间至少在短时间内一致。
许眠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没有立刻写下。她需要先确认,带出去的记忆会不会发生变化。
她拿起手机,退出。
屏幕上的录像完整保留。前一分钟,镜头里是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张床;之后她凭空消失,两分多钟后又出现在原处。
许眠把进度条来回拖了三遍。
照片拍不到入口,摄像头却能拍到房间内部。
她没有把视频上传云端,只关掉自动备份,将文件移进加密文件夹。这个房间一旦被别人知道,带来的不会只是询问。
上一世,一张八小时睡眠舱能让三千个人推倒隔离栏。
她就是死在那道栏杆后面。
许眠走出浴室,从厨房拿了一瓶未开封的水,又回到书桌前。抽屉里压着一张全家福,是前年春节在照相馆拍的。父亲坐得太直,母亲嫌他表情僵,拍完还念叨了半天。照片里的许眠站在两人身后,手搭在母亲肩上,脸上带着一点被临时叫回家的不耐烦。
上一世逃离城市时,她没来得及带走这张照片。
后来母亲已经不认识她,她却越来越记不清父亲健康时的样子。
许眠把照片取出来,连同一支黑色签字笔和瓶装水一起抱在怀里。
第二次进入房间后,她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床边的地面上。
没有光亮,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东西跳出来告诉她获得了多少立方米储物空间。
她退出,再进入。
水、笔和照片都在。
她拿起水瓶,念着出去。水瓶跟她一起回到浴室。随后是签字笔、照片,最后是她从客厅拖来的折叠椅。
只要她能碰到,物品就能随她进出。至少目前看不出重量限制。
许眠没有继续搬家具。
上一世最容易害死人的,从来不是完全没有资源,而是把未经验证的能力当成确定答案。
她找出卷尺,量了房间。长六米,宽五米,高约三米。墙面敲不出空响,找不到插座、通风口和灯具。她把耳朵贴在墙上,什么也听不见。
空气却没有变闷。
许眠在笔记本上写下:约三十平方米;无门窗;空气来源未知;不可破坏性待测。
写到“储物”时,她停了一下。
三十平方米能装不少东西,可如果全堆满,她连走到床边都困难。何况这里没有货架、冷库和自动分类。把全部物资押在一个规则不明的房间里,和上一世那些把所有口粮换成睡眠舱黑市券的人没有本质区别。
她去厨房取了两个同样大小的冰块,分别放进两个玻璃碗。一个留在浴室洗手台上,一个带进房间。手机同时开启秒表。
二十分钟后,两只碗里的冰都化了一半,边缘收缩的程度相差不大。
她又把一片吐司和一小盒酸奶放进去,在标签上写下时间。
这里的时间没有停,食物也不会凭空保持新鲜。
许眠划掉“长期冷藏”,在后面补了四个字:正常损耗。
没有保鲜,没有泉水,没有土地。
这个结果让她失望,却不意外。
如果三十平方米真能无限存放食物,她只需要把钱换成物资,再躲进来等灾难过去。可上一世教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有任何安全能靠一扇门永久维持。
她从阳台端来一盆薄荷。
花盆能带入,叶片也没有枯萎。她又用透明盒扣住一只在窗边爬动的小飞虫,把盒子连同一小片沾了糖水的纸巾带进去。飞虫撞了两下盒壁,仍然活着。
活物可以进入。
但这不能证明别人也能进。
入口只出现在她的意识里。手机拍不到,现实墙面也不存在。许眠打开和母亲的视频通话,镜头对准浴室镜子。
林秀兰很快接了,背景里是切菜声。
“怎么又打过来?要提前回来?”
“妈,你看镜子里。”
“镜子怎么了?”
“我身后有没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
林秀兰眯着眼看了几秒:“水没擦干净算不算?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白?”
许眠看向镜面。
那道门就在她身后,轮廓清晰。
“没事,刚才眼花了。”她把镜头转回来,“我晚点到。”
“别开车,打车回来。路上把定位发给我。”
“好。”
结束通话后,许眠在“人员进入”后写下:入口不可被他人观察;是否可带人,暂不冒险测试。
她没有因为薄荷和飞虫能够进入,就擅自把父母拖过来试。能力的边界可以慢慢测,人只有一条命。
剩下的,只有那张床。
许眠绕着床走了一圈。
床架是浅色木纹,床垫软硬适中,掀开床单后没有夹层。她按压枕头,里面像普通纤维棉。薄被带着晒过之后的干燥气味,却看不见洗涤标签。
她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现在没有半点困意。
为了测试,许眠在手机上设了二十分钟闹钟,把手机放到枕边。她没有脱衣服,只仰面躺下,双手交叠在腹部,保持一个随时可以起身的姿势。
后脑碰到枕头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没有结束,意识便沉了下去。
没有梦。
也没有上一世那些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
闹铃响起时,许眠睁开眼,足足过了几秒才抬手关掉。
手机显示16:37。
她坐起来,颈侧没有短暂入睡后的酸胀,大脑也没有被强行叫醒的混沌感。二十分钟前,她明明毫无睡意;现在却像完成了一次恰到好处的午休。
许眠立刻离开房间。
浴室电子钟显示16:37。
内外时间仍然一致。
她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中的门,手指一点点收紧。
灾难还没有发生。现在任何一张床都能让人睡觉,她无法证明九十天后这个房间仍然有效。
可她知道自己刚才入睡得有多快。
上一世的身体已经回到五年前,五年清醒留下的恐惧却没有消失。她在自己卧室里闭眼前仍会害怕,仍要确认窗帘、门锁和手机时间。那张床却越过了所有警惕,三次呼吸之内便让她沉入没有幻觉的黑暗。
这不是普通午睡。
许眠回到书桌前,把测试结果逐条整理。
约三十平方米。
内外时间一比一。
物品可随身进出。
活物可进入;他人准入未知。
不能保鲜,没有水源,不能生产。
床可使她快速进入稳定睡眠;灾后效果未知。
她在最后一条下面画了两道线。
这间房不能替她囤下一个世界,也不能替她建围墙、发电、储水,更不能把父母从第四十七天和第一百零二天自动救回来。
它唯一可能真正值钱的东西,甚至不是空间。
是睡眠。
许眠把房间暂时定为最后避难所,不承担主要仓储。真正的物资仍要放在现实里,分区储存,留出损耗和转移方案。床的能力则列为最高机密,在灾难发生前不对任何人展示。
她将全家福重新带进房间,放在床头靠墙的位置。瓶装水和签字笔留在旁边。
上一世没能带走的东西,这一次,她先放进了最安全的地方。
回到书桌前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父亲发来消息,问她排骨汤里要不要放玉米。
许眠回复“要”,随后翻开那本空白笔记本。
第一页记录着父母的死亡节点。
她翻到第二页,用刚从房间里取出的黑色签字笔,在纸张正中写下一行字。
距离全球第一次同步早醒——
九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