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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五年前的电话 距离末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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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眠把母亲的三个未接来电看了两遍,先没有回。
手机显示14:19,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一。她昨夜没有充电,十二个小时里,工作群的未读消息从九十九条变成了两百多条,直属上司打了七次电话,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上午十点零六分。
“看到后立刻回电。”
语气、标点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许眠坐在床沿,赤脚踩上地板。阳光晒热了半边房间,窗外有外卖骑手按喇叭,楼下便利店循环播放打折广告。隔壁装修的电钻时断时续,每一次停顿,都有人在楼道里骂一句。
这些声音太普通了。
末世里没有人会为了装修噪音吵架。城市停电后的第二年,能让一台电钻正常工作半小时,足以换走普通人一个月的口粮。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很久。
车辆在路口排队,行人低头看手机,咖啡店门口坐着几个刚下课的学生。没有配给点,没有持枪巡逻的人,也没有人因为连续数日无法入睡,在马路中央追赶一团不存在的黑影。
许眠没有因此放松。
她在上一世吃过幻觉的亏。单一证据不可信,感官彼此印证也不够。大脑可以把一场梦补得严丝合缝,连疼痛和饥饿都能造出来。
她给手机接上充电线,打开电脑。
系统时间、网络授时、新闻直播和证券市场的日期一致。她点开几个互不相关的网站,又查了本地交通事故通报。最新消息仍在讨论一场暴雨造成的高架拥堵,评论区里有人抱怨迟到,有人晒被淹的鞋,没有任何人提到永醒症。
邮箱里躺着公司今早的会议纪要。原本该由她主讲的产品评审临时取消,原因一栏写着“负责人未到场”。附件中是她五年前亲手做的方案,页脚还留着当时使用的旧版公司标识。
许眠盯着那枚标识看了几秒,手机响了。
直属上司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许眠,你人在哪儿?”对面的火气隔着听筒都压不住,“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九点的评审十几个人等你一个。你要请假至少提前说一声吧?”
许眠记得这通电话。
不是每一个字都记得,但她记得自己曾在这个上午重感冒,烧到三十九度,关掉闹钟后昏睡过去。后来她带病去公司补做评审,在会议室吐了一次,仍然撑到晚上九点。
那时她以为一次工作失误很严重。
“我发烧了。”她说。
对面顿了一下,音量降下来:“严重吗?你声音怎么成这样了?”
“刚醒。我今天请病假,评审资料在共享盘第二层,最后一个版本后缀是07。客户需求拆解在第十八页,成本争议看附件三。”
上司翻文件的声音传过来。片刻后,他说:“找到了。那你休息,明天再说。”
许眠挂断电话。
工作电话验证了她对这个时间点的记忆,也验证了她对现实造成的影响:因为她没有出席,会议真的取消了。眼前的世界不是一段只能观看的旧录像。
她可以改变它。
这个念头没有让人轻松,反而像一块冷铁压进胃里。
许眠打开手机银行,向父亲的账户转了一元钱,备注写“收到回电”。转账成功不到十秒,许国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爸爸”,手指停了两秒才接通。
“你这是什么新型报平安方式?”父亲问,“凌晨两点把你妈吵醒,下午又给我转一块钱。公司终于把你逼疯了?”
声音清楚,语速平稳,尾音里带着他惯常的一点调侃。
许眠先问:“钱收到了?”
“收到了。要不要给你开张收据?”
“几点收到的?”
“两点二十五——下午两点二十五。”许国平报完时间,终于觉出不对,“你在核对什么?”
许眠握紧手机。
转账记录、银行回执和父亲的时间完全一致。电话那头还有抽油烟机低低的轰鸣,林秀兰正在远处说话,嫌他切排骨的砧板拿错了。
“红色那块切肉,白色那块切水果,你说多少遍都记不住。”
“排骨又不是生肉。”
“没熟就是生的。”
争论细小、无聊,没有任何意义。
许眠听得眼眶发热。
上一世父亲死后,母亲有很长一段时间仍会在做饭时摆出三副碗筷。后来她连女儿也认不出来,却始终记得红砧板切肉、白砧板切水果。她每天检查许眠有没有拿错,像抓住最后一条不会改变的规则。
“眠眠?”许国平叫她。
许眠垂下眼,把声音压稳:“我晚上回去吃饭。”
“今天又不是周末。”
“想吃排骨。”
父亲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妈刚才还说你胃不好,非要炖汤,我说做糖醋的。你自己选。”
“炖汤。”
“听见没有?”许国平显然转头去喊妻子,“你闺女站你那边。”
林秀兰的声音近了些:“先问她是不是还难受。昨晚那通电话吓得我后半夜都没睡踏实。”
许眠闭了闭眼。
“我没事。睡了一觉,已经好了。”
“睡到现在?”
“嗯。”
“你这叫昏过去了。”母亲接过电话,“晚上回来我看看,要是还发烧,明天去医院。”
许眠差点说,三个月后,医院不会再有床位给一个普通的发烧病人。四十七天后,父亲会死在高速公路上;一百零二天后,母亲会坐在她面前,礼貌地问她是哪家的姑娘。
现在说出来,他们会相信吗?
不会。
父亲会带她去医院,母亲会请假守着她,直到确认她没有因为高烧出现精神问题。他们会查她的账户,阻止她卖房、借款、辞职,也会在她真正需要争分夺秒时,试图把她拉回正常生活。
他们没有错。
在今天,世界仍然正常。任何理智的父母都会这样做。
“晚上见。”许眠说。
她没有给出更多解释。
电话挂断后,许眠在桌前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仍停在当天的新闻页面,右下角时间一分一分向前跳。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本空白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
下面只记了三行。
灾难发生:九十天后,03:17。
父亲:灾难第47天,高速连环事故。
母亲:灾难第102天出现严重认知障碍,之后死于深睡体验券骗局。
笔尖停在“死”字最后一横。许眠没有补充上一世五年的全部经历,也没有立刻列物资清单。记忆会出错,尤其是经历过长期失眠的记忆。她需要先把可以核实、绝不能错过的节点单独留下。
九十天。
她要在这九十天里筹钱、囤货、找到安全屋,还要想办法让父母主动搬进去。任何一步过早暴露真实原因,都可能让计划停在开始之前。
许眠把笔记本合上,起身去洗脸。
水龙头拧开后,冷水冲过指间。她捧水按在脸上,抬头时,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微肿,头发凌乱,脸色却是健康的。不是末世第五年那个皮肤干裂、连自己的年龄都要写在手背上才能记住的人。
她抽出毛巾,擦掉镜面上的水珠。
动作忽然停住。
镜子里,她的身后多了一道门。
门很窄,没有把手,颜色比墙面深一点,像一块竖立的影子。许眠没有回头。现实中的浴室门在左侧,身后应该只有贴着浅灰瓷砖的墙。
她盯着镜子,把手向后伸去。
指尖碰到的是冰冷平整的瓷砖。
镜中的门还在。
许眠拿起手机,对准镜面拍照。照片里只有她和身后的墙,门形暗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是眼睛看见的,也不是镜子照出来的。
它直接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许眠集中注意力,试着靠近那道影子。镜面上的门无声打开,里面没有浴室的倒影,只有一片安静的暖白色光线。
她甚至来不及后退。
脚下的瓷砖消失了。
再站稳时,许眠已经不在浴室。
四周是一间没有窗的房间,面积不大,墙面空白,地上没有任何杂物。
房间中央,只放着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