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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废弃疗养院 许眠实地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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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疗养院离城区五十二公里。
网约车驶出主路后,又沿着双向两车道的旧公路开了二十分钟。道路一侧是已经收割过的农田,另一侧隔着稀疏树林,偶尔能看见村屋的屋顶。
许国平一路都在看窗外。
“只有这一条路?”他问。
坐在副驾驶的中介回过头:“前面还有条乡道,能绕到镇上。”
“多宽?货车能不能过?下暴雨会不会淹?”
“小车肯定没问题。大车……也有人走。”
许国平在打印资料上写了一行字:备用道路待实测。
许眠没有替中介解释。
上一世,她从附近经过时走的是主路。那时公路上停满抛锚的车,绕行路线早已被倒下的树和废弃车辆堵死。她只记得自己远远看见过疗养院围墙上的白床单,并不知道里面的人平时怎样运水、运粮,又从哪条路撤离。
记忆能把她带到这里,不能替她完成勘察。
车在一扇褪色的蓝色铁门前停下。
门牌上的“青岚疗养院”掉了两个字的漆。围墙约两米多高,顶部没有防护设施,西侧被树根顶出一道斜裂缝。铁门旁的值班房窗户开着,里面晾着一件深色外套。
“不是停业很多年了吗?”许眠问。
中介掏钥匙的动作顿了顿:“留了个看院子的老人。卖掉以后会搬走,不影响交易。”
许眠看了一眼值班房,没有接话。
铁门推开时,锈蚀的门轴拖出刺耳长音。
院子比航拍图上更大。三层主楼坐北朝南,外墙原本是浅黄色,雨水在窗台下冲出一条条灰黑痕迹。东边有一排平房,门上还留着“洗衣房”“库房”和“设备间”的牌子。西侧是一块荒废活动区,塑胶地面裂开,野草从缝里长到膝盖高。
许眠站在门内,抬头看向主楼二层。
上一世那条白床单就挂在那里。
她甚至记得红字被风吹得卷起来的样子。
这里有人。
那四个字曾让她在彻底失序的城郊停下脚步。她当时没有进去,同行的人担心这是诱饵。几天后再经过,院里的灯已经灭了,大门也被从里面堵死。
“许女士?”中介叫她,“先看主楼?”
许眠收回视线:“先看外圈。”
围墙绕一周接近五百米。北侧紧邻一片缓坡林地,排水沟被落叶和泥沙堵住。东南角有一道供运货车辆使用的侧门,门外接着一条碎石路,可以绕到主路,却只能容一辆中型货车通过。
“这就是你说的第二条路?”许国平问。
中介笑了一下:“收拾收拾就能走。”
“路基下沉,雨天大车容易陷。收拾到什么标准、谁出钱,要写进评估。”
中介不笑了。
主楼里有四十多间房,大部分保留着两张单人床架和独立卫生间。走廊宽,护理推车能够通过。首层有护士站、治疗室和一间小型餐厅,后方连着厨房与冷库。
这些正是许眠筛选疗养院的原因。
普通住宅要从零改造的功能,在这里已经有了轮廓。
问题也同样明显。
北侧三楼有六间房漏水,墙皮大片起鼓。二层一段走廊闻得到霉味,窗框密封条已经粉化。厨房排烟管锈穿了一处,冷库压缩机拆走,只剩下空壳和埋在墙内的旧管线。
中介每走到一个问题处,都能给出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
“补补防水就行。”
“这个设备本来就不算在房价里。”
“老房子线路旧一点很正常。”
许国平在配电室停了最久。
总配电柜落满灰,几个回路标签已经看不清。院内有独立变压设备,但停用多年,检测记录停在疗养院关闭前。重要区域与普通照明没有明确分路,备用电接口也只是临时改接留下的痕迹。
许国平戴上随身带的绝缘手套,没有直接合闸,只用手电检查柜体和线缆端子。
“主干线老化,部分还是铝线。”他说,“真要用,不能只换几个开关。至少要重新分关键负载,做接地和绝缘检测。变压器能不能恢复,也要供电单位检查。”
中介问:“大概要多少钱?”
“没检测报告,谁报价谁是在猜。”
许眠把这一项标红。
消防情况更差。
墙上的灭火器早已过期,消防栓拧开后没有水。东侧安全出口被废弃床架挡住,部分应急灯缺失。疗养院过去的消防验收文件有复印件,建筑停用后的改造却没有完整记录。
“产权证是主楼和院地整体。”中介把资料递给许眠,“附属房属于历史建筑,补手续就可以。”
“可以,还是已经在补?”
“卖方在沟通。”
“那就是还没补。”
许眠在附属房旁边写下:不计入可用面积,产权专项核验。
看完厨房和洗衣房,他们走到院子后侧。
航拍图上标着一口旧水井,现场只有一块封闭的水泥台和生锈管道。中介说水井以前能用,重新装泵即可恢复。
许国平蹲下看了看管口:“井深、水位、水质、枯水期出水量,有一样资料吗?”
“原来的负责人说一直有水。”
“人喝的是检测报告,不是负责人说有水。”
许眠在水井一栏写下四项检测。
市政水是第一水源,旧井最多只能作为待验证的第二水源。她没有因为上一世疗养院亮过灯,就默认这里一定有可靠供水。
他们绕回主楼时,值班房里的人出来了。
那是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太太,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中介皱了一下眉:“陈阿婆,不是说今天有人来看房,让您先休息吗?”
“我在自己屋里休息,听见你们说井。”陈阿婆看向许国平,“外面那口井早不用了。”
“为什么?”许眠问。
“泵坏了,管也漏。以前真正供水的泵在地下。”
中介立刻接话:“地下设备早停了,没什么可看的。”
“地下空间在哪里?”许眠问。
“主楼北边有个旧泵房,长期返潮,门封着。房产资料里都有,后续清理就行。”
陈阿婆哼了一声:“那不叫返潮。”
她用钥匙指向主楼侧后方。灌木后藏着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入口被一扇铁门挡住,门底积着深褐色的水痕。
中介快走两步挡在前面:“今天没带防护,地下也没电,进去不安全。咱们先看报价,卖方还能谈。”
许眠没有往下走。
铁门周围有反复被水浸过的痕迹,最高一道几乎到她膝盖。台阶边缘长着湿滑青苔,没有照明和通风,贸然进入确实危险。
她只拍下入口、门锁和水位痕迹。
“安排结构、电气、水质和排水检测。”许眠说,“产权资料也要原件核验。结果出来前,不付定金。”
中介急了:“这套价格已经低于两百万,今天还有别的客户在问。您要是什么都查完,卖方未必愿意等。”
许眠看向主楼。
上一世,这里确实活过人。
也确实没能一直活下去。
“那就让他卖给愿意不检查的人。”她说。
陈阿婆站在台阶旁,盯着中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这地方不是没人要。”
中介脸色一沉:“陈阿婆。”
“上一个买家也来过。”老太太没有理他,“报价都谈好了,定金也交了。”
许眠问:“后来呢?”
陈阿婆用钥匙敲了敲地下泵房的铁门。
“他进去看了一次,出来以后,连定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