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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囤安眠药 许眠拒绝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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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最好卖的是助眠类。”
医疗用品供应商把报价单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圈出一整栏产品。
“褪黑素、助眠软糖、草本饮品,还有处方安眠药的渠道。前面几种你们公司可以直接采购,处方类要走合作医疗机构。现在拿货价已经开始涨了,再晚一周,不一定有现货。”
许眠没有看单价,先问:“为什么涨?”
“订单多。做直播的、连锁药房、养老机构都在补货。”
“是同一个大客户,还是很多小单?”
供应商想了想:“都有。最近天气闷,睡不好的人本来就多。再加上平台推助眠概念,有人炒一轮很正常。”
听起来像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物流园里的食品和药品订单增加,也可能只是商家提前备货。许眠没有在“确定”栏里加任何内容,只在市场观察表记下时间、品类和来源。
供应商见她没有反应,又压低声音:“你要是为了项目回款,助眠产品比纱布、消毒液利润高多了。尤其是处方那几种,后面真缺货,价格翻几倍都有人要。”
“处方药不采购。”
“可以找有资质的机构代采。”
“我的项目现在没有医生,也没有药师。买回来由谁保管,谁开具,谁判断用量?”
“先备着,以后再说。”
许眠把那几页报价翻过去:“以后不是验收标准。”
上一世灾难刚发生时,安眠药是最先被抢空的商品之一。
有人吞下数倍剂量,只求昏过去一小时;有人把镇静后的意识模糊当成真正睡着,醒来时记忆依旧破碎,幻觉也没有消失。基地医务室后来贴过一张手写告示:药物能让人失去反应,不等于完成睡眠。
那时没人说得清原因。
许眠只记得,一个连续十几天无法入睡的人被药物放倒后,在床上安静躺了六个小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得救了。第二天醒来,他仍然不认识妻子,还差点从楼顶跳下去。
她不知道永醒症怎样切断深睡,也不懂药理和脑电。
但她知道那不是答案。
“常规医疗需要的合规数量可以保留。”许眠说,“不做投资库存,不超资质采购,也不把助眠药列为永醒症方案。”
供应商皱眉:“你叫它什么症?”
“口误。”许眠拿起前面的清单,“先谈这些。”
她把采购分成五组。
第一组是外伤和急救:敷料、绷带、固定用品、基础急救包。每一项必须标明无菌期限、包装方式和补充耗材。
第二组是清洁与消毒:个人防护、手部和表面清洁用品,区分日常使用与污染处置,避免把所有场景都押在同一种消毒剂上。
第三组是监测设备:体温、血压、血氧、血糖等基础设备。型号尽量统一,电池和耗材必须能在普通渠道补充。
第四组是制氧、雾化及基础护理设备。没有专业人员前,只采购康养机构能够合法配置、且附带培训和纸质说明的常规型号。
第五组是慢性病与常用药品。
这一组最难。
药品有资质、处方、储存和效期限制。许眠没有建立一座私人药库的资格,也无法预判未来基地每个人的疾病。她最终只通过合规渠道准备项目早期正常运营所需的非处方与急救用品;涉及处方和个人慢性病的部分,等确定医护人员与入住名单后按实际需求建立档案。
父母如果有固定用药,也必须由他们本人和医生确认,不能由她凭上一世印象替他们决定。
“那冷藏药呢?”供应商问。
“延期。”
基地和备用电尚未确定,冷链离开专业仓储就是风险。与其买回来等失效,不如先锁定合规供应商、运输条件和紧急调拨渠道。
第一轮医疗与卫生订单合计十八万六千元。
许眠没有一次付清。设备按样机、培训和到货验收分段付款;消耗品按三个效期梯度交付,不允许全部来自同一生产月。
供应商看着合同附件:“连纱布都要分批?”
“三百个人不会在同一天用完所有东西。”
“你们不是开酒店吗?”
“酒店也会有人受伤。”
供应商显然没被说服,却还是接受了分批交付。
订单签完以后,许眠在仓库办公室建立效期表。
物资名称、批次、数量、生产日期、有效期、开封期限、储存条件、入库位置、预计消耗速度。
电子版用于检索,纸面版每周更新。先到期的放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能够在灾前轮换的,优先投入项目筹备和家庭日常,不让它们安静躺到失效。
林秀兰看过表格后,增加了一栏:实际领取人。
“东西少了,不能只知道少了多少。”她说,“要知道给了谁、为什么给。”
许眠把这一栏保留下来。
睡眠用品的剩余采购也在同一天确定。
遮光帘不选全屋电动系统,改用标准轨道和可拆洗布料;隔音先处理门缝、管道和设备间,不追求把整栋建筑包成录音棚;温控设备优先能耗、滤网通用性和断电后的手动操作。
眼罩、耳塞、薄毯、可水洗枕芯按床位分批配置,另留护理污染和自然损耗余量。
这一批订单支出七万二千元。
床、遮光、隔音和温度不能制造真正的深睡,却能减少每一次入睡前需要对抗的光、声音、疼痛和寒冷。灾难以后,哪怕只有十分钟睡眠机会,也不能把它浪费在一盏关不掉的灯上。
到T-66傍晚,第一轮核心物资订单全部进入生产或分批交付。
仓库里已有四十二张固定床垫、二十张折叠床,医疗与卫生用品开始按批次到货。被退回的十八张床垫还在重排,第二批交期仍比原计划晚四天。
许眠看着两处临时仓的租金和运输表,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没有永久基地,采购越快,搬运和暴露成本就越高。
她打开地产中介新发来的候选清单。
前几处仍是旅馆、农庄和停业培训中心。最后一项没有精修照片,只有一张航拍图和几张室内旧照。
独立院落,围墙,三层主楼,后方附属房和废弃设备间。
产权资料待核验,线路老化,部分屋顶漏水,停业多年。
报价低于二百万元。
页面标题写着:城郊青岚疗养院整体转让。
许眠盯着那张航拍图。
上一世灾难第三个月,她从附近经过时,曾看见这座院子的围墙上挂着一条白床单。上面用红漆写了四个字。
这里有人。
那是整片城郊少数在夜里亮过灯的地方。
后来灯灭了。
许眠拿起手机,拨通中介电话。
“青岚疗养院,”她说,“明天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