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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陈阿婆不肯走 专业检测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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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泵房的门打开前,许眠先让所有人退到了台阶上。
排水检测公司的师傅把气体检测仪从门缝伸进去,停了两分钟,确认数值没有异常,才架起送风机。临时照明接的是车载电源,电缆沿台阶一侧固定,入口还留了一个人在外面看守。
中介等得不耐烦:“就是间废弃泵房,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许国平看了他一眼:“你昨天还说里面危险,今天又嫌我们太小心?”
中介闭上了嘴。
今天是T-64。
许眠没有因为陈阿婆的一句话连夜撬门,也没有自己拿着手电往下闯。结构、电气和排水三组检测人员是她当天联系的,水样和产权资料则分别送去检测与核验。
她的时间不多,但人只有活着,赶出来的时间才有用。
铁门被陈阿婆用钥匙拧开。
一股潮冷的霉味顺着风吹出来。水泥台阶向下折了两段,墙上的水痕比门外更高。最低处仍积着十几厘米深的黑水,漂着几片掉落的保温层。
排水师傅穿着防水服先下去,用绝缘杆探过水面,又把便携泵放进最低处。浑水沿软管排到院外的沉淀桶里,水位一点点下降,露出地面中央堵死的集水坑。
“不是地下水一直往上冒。”师傅蹲在坑边,用工具挑出一团烂树根和塑料袋,“雨水倒灌,加上集水泵坏了。外面的排水沟再堵着,一场大雨就往这里灌。”
“能修吗?”许眠问。
“能。先查止回阀和外排管,再换双泵,一用一备。还得加高门槛,做液位报警。只换一台泵没用,停电的时候照样淹。”
许国平把“停电排水”圈了出来。
泵房比入口看上去大得多。左侧是两只锈蚀严重的供水泵,粗管沿墙穿向主楼;右侧隔着一道矮墙,停着一台蒙灰的柴油发电机。外壳掉漆,油箱已经放空,机身铭牌却还看得清。
许国平用手电照了半天。
“这个不是报废机器。”他说,“保养停在五年前,拆检以后也许能恢复。但功率只够带水泵、部分照明和少量关键设备,带不起整栋楼。”
中介立刻说:“我就说这里有备用电。”
“能修复,和能直接用,是两回事。”
许眠让检测人员把机组编号、绝缘状态和油路腐蚀分别记录,不把“也许”提前写进资产价值。
陈阿婆扶着墙,走到最里面的一排阀门前。
“这根通外面的老井,这根去厨房,那根是主楼生活水。”她一个个指过去,“以前市政水压不稳,院里一百来号人都靠这套泵。后来外井的泵坏了,老板嫌修起来贵,只让人接市政水。”
排水师傅擦掉阀门旁的泥,看见了已经模糊的蓝色箭头。
“她说的管路方向对。”
许眠转头:“您记得这些?”
“停水的时候,护士长找不到阀门,都是我带人下来。”陈阿婆说,“楼里哪间屋漏过水,哪段管子冬天冻裂,哪个卫生间的下水总堵,我都记得。”
她说得平静,像在报一份从来没人要求她整理的维修记录。
许眠却停了一下。
她买来的检测报告能告诉她墙体有没有裂缝,电缆能承受多大负载,却不会告诉她三楼尽头那间病房为什么每到北风天就返味,也不会记得哪只埋在墙里的阀门曾经被人为关过。
离开泵房后,陈阿婆带他们回到值班房。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只旧木柜,窗边摆着电饭锅和药盒。墙上挂着疗养院停业前的合照,照片里陈阿婆站在最后一排,头发还没有全白。
中介站在门口催促:“地下也看过了。老人安置是卖方的事,不影响您买房。”
陈阿婆从木柜底层取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里面有一份盖章的安置约定。
疗养院停业时拖欠了部分工资和补偿,原经营方没有一次付清,双方约定由陈阿婆继续住在值班房,承担基本看护;在她自愿搬离,或经营方提供同等住处并结清补偿前,不得强制清退。
纸张已经泛黄,末页有经营方印章和两名见证人的签字。
中介的脸色变了:“这个是以前经营公司的内部约定,产权现在属于卖方,未必有效。”
“有效没有效,让律师判断。”许眠拍下文件编号,“卖方为什么没放进披露资料?”
“可能忘了。”
“那就让他想起来。”
许眠当场把安置约定发给负责产权核验的律师,并要求卖方补充说明欠付金额、履行主体和过户后的处理方案。
中介走到院外打电话。
值班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许眠看着陈阿婆:“您不肯走,是因为补偿没拿到?”
“钱该给就给。”陈阿婆把文件重新装好,“可我走了,也没有地方去。”
她六十三岁,没有子女,丈夫早年去世。疗养院停业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她靠每月很少的看护费和自己的退休金生活。有人来看房,她就开门;屋顶漏了,她找盆接;冬天管道上冻,她去关总阀。
“上一个买家也说会安置我。”陈阿婆说,“进过泵房以后,他发现修水修电要花钱,又听说我手里有协议,就不要了。”
没有尸体,没有藏在地下的秘密。
只是每一项被省略的责任,加起来比定金更重。
许眠原本的入住名单只有三个人。
她、父亲、母亲。
名单越短,秘密越少,食物和水就越容易计算。陈阿婆却已经在这里。想把她从表格里删除,既不合法,也不会让风险真正消失。
“如果我买下这里,”许眠问,“您愿意继续住吗?”
陈阿婆看着她,没有立刻点头:“你买这里做什么?”
“康养和应急项目。会修房子,装水电,储备一部分物资。”
“住多少人?”
“前期很少。以后还没定。”
“那我不能只听一句让我留下。”陈阿婆说,“新老板今天说留,明天也能说走。”
许眠反而放下心。
会谈条件的人,比只说感激的人可靠。
“不口头承诺。”她说,“如果交易成立,卖方先结清原协议里该承担的部分。我们另外签合同:保留您现在的住处,按月支付维护费用,您协助整理旧图纸、设备和房间记录。涉及电气、地下空间和施工区域,必须服从安全规定。项目资料不对外透露。”
“你不买呢?”
“那份旧协议仍然是您和卖方的事,我不会拿走原件,也不会替他们劝您搬。”
陈阿婆看了她很久,起身搬开木柜旁的一只纸箱。
箱底压着两卷发黄的图纸,还有三本硬壳记录簿。
“这是以前的给排水图、设备维修和停水记录。”她说,“他们清东西的时候嫌占地方,我留下了。”
许国平戴上眼镜,展开最上面一张。
图纸标出了外井、地下蓄水池、主楼供水和消防管线。几处后来改过的线路,陈阿婆还用红笔补了日期。
这批资料不能代替检测,却能让检测少挖很多墙、少走很多弯路。
许眠没有伸手拿。
“先登记,做电子备份。原件还是您保管。附条件合同由律师起草,交易不成立,合同自动失效。”
陈阿婆点了一下头。
这是她们之间的第一份共识,不是信任,更不是忠诚。
只是双方都拿出了可核验的东西。
到T-62傍晚,第一批检测结果陆续发来。
结构报告显示主楼承重主体没有明显危险,屋顶和局部墙体需要修补;旧井管线具备复测和修复价值,地下泵房需要重做排水;产权核验则要求卖方补齐附属房和陈阿婆安置事项的披露。
这些都还在许眠可以谈价的范围内。
最后发来的是电气初检报告。
许国平坐在餐桌边,从进线容量看到主配电柜,又翻到接地、消防泵和备用机组那几页,半天没有说话。
许眠问:“不能修?”
“能修。”
许国平把报告推到她面前,手指点在估算栏上。
“但这里的供电设计比你预估的更糟。”
“如果按你要的标准做,预算至少再加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