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抽烟》Anlan安岚

2、空气净化器 苗叶，真有

　　蒋叙下了晚自习就已经十点半了，家离学校倒是很近，但是他今天走得格外慢。
　　因为什么？他用最直白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他怕黑。
　　他也不觉得大男人怕黑有什么矫情，那怕了就是怕了，那有什么办法。
　　回家家里肯定也是一片漆黑，从进了小区就是。
　　小区是老式学区房，没什么路灯，跟学校周圈的一步一灯，像分割出两个世界，他要一个人穿过黢黑的楼间空地。
　　还好还好，他家的单元楼离小区门很近，而且有全小区唯一一盏路灯。
　　蒋叙给自己打气。
　　但是，进了单元门又是一关，单元楼里没有电梯，楼梯又长又陡，感应灯也是半死不活的，断断续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蹬腿了，还不如没有。
　　没事没事，至少家在二楼，楼层不高，很快就到了。
　　但是家里肯定也没开灯，黑压压的，像个黑洞。
　　一环套一环啊，蒋叙感叹。
　　平常情绪好的日子，蒋叙都把回家当做男人直面恐惧的考验。憋着气，一溜窜回去。
　　酣畅淋漓的到家，打开大灯，伸展双臂鞠一躬，摆一个ending pose。
　　今天不太行，各种混杂的情绪莫名其妙涌上来，实在感觉有点憋不住了。
　　但又无人可说。
　　他一步步走着，每一步都走在他设想好的黑暗里。
　　不自觉地怨怼。
　　其实他不想住在这里，他不介意每天远程往返。
　　其实他可以住校，他给同学替过寝，他甚至有点喜欢宿舍生活。
　　其实他并不想去提高班，他觉得原先班挺好的。
　　但是能怎么办呢，这些又确实是为了他好。
　　而且他没有拒绝的机会。
　　屋漏偏逢连夜雨。
　　到家发现灯居然打不开了。
　　前两天刚充了电，不是没电，那估计是跳闸了。
　　蒋叙长叹一口气，慢慢走进这个黑色怪兽的嘴里，他摸黑在怪兽的腮帮子里找总闸，手机因为电量过低打不开手电筒，只能顶着幽微的屏保灯，蒋叙觉得自己像个陌路英雄。
　　总闸盒被一幅大画给挡住了，他不得不一手托着画框，一手去扳电闸。
　　他只好把手机把夹在脸颊和脖子中间。
　　更黑了。
　　他努力把头凑上去，让屏幕的光能照亮电闸。
　　那光好像有点炙烤，电闸上的字有些融化了。
　　“啪。”
　　手机掉了，眼泪也掉了。
　　现在眼前不那么朦胧了，但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电闸没拉开，泪闸倒是打开了。眼泪倒豆子一样泄下来。
　　他想起来早上爸妈在家庭群里发的信息，说：小叙，爸妈今天没时间，就不来陪你了，让阿姨给你炖了鸡，你上次不是说想吃。
　　可是老妈，我明明说得是想吃你做的排骨。
　　他站在椅子上慢慢蹲下，缓了半天。
　　诶呦，蒋叙，你看看你怎么搞的，怎么这么矫情？
　　那眼泪来了挡不住，他能怎么办啊。
　　哭够了，蒋叙抹了把脸站起来。
　　继续板闸。
　　这次成功了。
　　叮一声，整个房间忽得通明起来。
　　他转身和落地镜里的自己来了个对眼。
　　一脸哀怨。
　　他让自己逗笑了。
　　从板凳上跳下来，跑去冰箱拿了一瓶可乐，咕嘟咕嘟地灌下去。
　　可乐不那么冰了，但依然让人舒畅。
　　他呼出一口气，感觉也不郁结了。
　　他细细打量这个房子。
　　不大，只有七八十平，是个简单的二居室。
　　家具很零星，只有最基础的。
　　生活痕迹很重，但不是他的，也不知道是谁的。
　　这是专门为了他上学方便租的房子。
　　原先的家离学校太远，父母心疼他来回折腾，特意为他准备的。
　　但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地方离这里太远，所以他只能自己住这。
　　其实他很不想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他真的很不想住在这里。
　　就像其实他很不想去提高班一样。
　　但父母一心觉得这是为他好。
　　哪怕这样他们半个月才能见上一次。
　　他从不怀疑父母的爱，他十成十相信父母爱他，所以有时候更有些无力了。
　　他们只会这样爱。
　　他又一次望向母亲留在冰箱上的纸条，她在上面叮嘱他：少喝凉的。
　　他咂摸了咂摸嘴里的可乐。
　　转身回屋。
　　开着所有灯，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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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也不是没有好事，蒋叙认为觉得他和苗叶的关系有了巨大的进步。
　　从形同陌路到点头之交。
　　具体表现在，他问苗叶：这道题你会吗？苗叶点头，然后给他讲。
　　他频频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道谢。
　　说实在的，这很不容易，而且很值得庆贺，他觉得两人有来有回指日可待。
　　因为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新复习的这个单元的数学前所未有的通畅。
　　多亏了苗叶，真算是闭关修炼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而且他居然等到了一节体育课。
　　他们“孱弱”的体育老师，居然回来了，真是不得了。
　　那天是他来提高班后的第一节体育课。
　　提高班的体育课有专门的场地，在南操场上，很大，而且设施齐全，和不一般。
　　他看男生们打起了球，手也痒了。
　　扔了个球过去，说：“带我一个。”
　　打了一节课球，酣畅淋漓，蒋叙觉得身心都爽快不少。
　　而且混熟了不少同学。
　　其中一个叫于鑫的，是个黑皮，像个体育生，刚刚打球时，和他配合得最默契，一节课下来，两个人已经勾肩搭背了。
　　“嘿，你球打得还挺好。”
　　“哎呀，也就一般情况，哪比得上您呢？。”蒋叙故作谦虚，夹起嗓子，拖腔拿调，冲于鑫一个抱拳：“一个后撤步三分出神入化，直接锁定战局。
　　“我这都小把戏，还是您那滞空后仰跳投让人甘拜下风”于鑫回礼。
　　两个人对着头笑了一通。
　　“平常看你也不咋说话，你人还怪有意思，哥们内秀啊！”于鑫拍拍蒋叙的肩，转念想到什么“哦哈哈哈哈哈！忘了忘了，声波相消干涉显灵了。”
　　“啥？”
　　“就是苗叶啊！谁遇见你同桌能不被消声，从无败绩。”
　　蒋叙也乐了：“有那么夸张吗？”
　　“一点也不夸张，他就是班级的‘空气净化器’，班级里谁一阵子表现得特别惹眼，就会被老师调到他身边给“净化”一下。”于鑫跟他科普“你真有面，刚来就得到这份殊荣。”
　　蒋叙想起苗叶每天不闻不问、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太符合“空气净化器”，忍不住笑了。
　　都打出名头了，苗叶，真有你的。
　　蒋叙看见苗叶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快步跑过去，把胳膊搭在他脖子上，勾了一下。
　　苗叶被带得踉跄。
　　“走，一块，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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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鑫其实就坐他斜后边，之前两个人一直没什么交集。
　　一节体育课下来，发现彼此还挺对脾气，这两天交流就多了起来。
　　那天晚自习，蒋叙学着习，听见后头传来纸条扑闪的声音。
　　他熟练地反手一接住：去不去买烤肠？
　　我去，真是心有灵犀。
　　蒋叙揉了揉肚子，真是有点饿了。
　　回过去：必须去。
　　下课了，两个人一秒没耽误，铃一打就跑，苗叶不在，没什么能影响他的速度。
　　跑去学校栅栏边上跟烤肠阿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吃一根不够，还打包一根，准备当宵夜。
　　结果第二节自习课蒋叙居然更饿了，感觉第一根不但没起到填肚子的作用，反而呢，是让他食欲大开。
　　于是，他偷偷地，趁老师不注意地，打开包装袋，轻轻地“撕咬”火腿肠。
　　实在太香了，于鑫被他勾的也忍不住了，也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蒋叙悄悄观察，老师依然在批改作业，同学们也无动于衷。
　　好的，安全。
　　“蒋叙！于鑫，你们两个给我出来！”教导主任突然出现在前门。
　　？！
　　两个人被提溜出来的姿态都已经很熟练了，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有些不得其解。
　　只见教导主任叉腰站在走廊，让他俩靠墙站好，拿出手机，调出了监控回放。
　　我靠，把校领导督察制给忘了。
　　提高班班门口会贴着座次表，方便校领导随时看监控，随时进行督促。
　　主任在手机屏幕上一顿戳，把他俩放大，再放大，虽然他俩因为在监控的斜对角，拍的并不十分清晰，但是，那也够了……
　　“又吃，再吃，还吃。”校领导点开监控播放，指着他两人偷吃的画面：“你们两个到底在吃什么？什么那么好吃？啊？”
　　“……一根烤肠”于鑫从嗓子眼里挤出四个字。
　　蒋叙在旁边已经憋得不行了，拼命掐住自己。
　　“你还好意思笑！说的不是你是吧！你这个月违纪几次了？是不是三次了？回家，你抓紧给我滚回家。”
　　很快，蒋叙就笑不出来了，虽然，他真觉得这是奖励。
　　一个月被记名三次，要回家反省。
　　那就回去反省吧。
　　第二天，他跟苗叶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现在两个人已经是可以交流生活的关系了。
　　一般都是蒋叙挑时机碎碎念说，苗叶听。
　　他觉得今晚上也是时候给努力了这么长时间的自己放个假了，欣然问苗叶借来了作业抄。
　　苗叶把写完了一半的数学递给他：“快放学了，你先抄吧，我只写了题册，卷子还没写。”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我马上抄完还你。”
　　结果莫名其妙就这么忘了。
　　蒋叙晚饭空多留了一会，准备把作业抄完，好回家好好玩。
　　等他长舒一口气完成，顶着于鑫又怨又妒的目光收拾书包时，发现了这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苗叶的练习册。
　　而且轻轻一动，一张试卷慢悠悠地从册子里掉出来，更糟糕了，是苗叶没写完的，明天老师要讲的试卷。
　　蒋叙头都大了，他上学不带书包都没事，可苗叶不行啊。
　　他当机立断决定给他送，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
　　他转身问于鑫：“我靠，我不小心把苗叶地作业拘留了，你知道苗叶家在哪买？我给他送过去。”
　　于鑫作为生活委员，知道的还真不少。
　　“苗叶的家？苗叶的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