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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生呀,谁不惜青春 唱了很久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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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掏出土制真理,顶在上面开了一枪。这粽子不知道是怎么趴在山崖上的,身手异常灵活,在我开枪的瞬间就抽身向后躲避,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格斗动作,然后迅速不见了。
??我大怒,心想我操,会功夫的粽子。刚说完这趟顺利,紧跟着就开出ssr,我小三爷不要脸的啊?
??随即我也迅速向下爬,速度起码快了两倍。那玩意儿绝对没走远,在悬崖上我几乎没有胜算,我至少要爬到那个平面上去。老子包里除了真理土枪,还有超级真理□□,实在不行我自己现在也是个战力,轻易粽子撼动不了我。
??我打了个照明弹,这玩意儿在狭窄地方里简直像个太阳,把周围照得纤毫毕现。我一下就看到那粽子趴在离我二十米远的地方,神头鬼脑地来回变换动作,好像也知道我这真理不太好惹,正在观察我。
??很怪,它竟然有类似‘观察’的动作。我之前碰到的款式都是上来就干的。
??得益于光线,我看清了一些东西。首先就是它伸出来扒在崖壁上的两只青灰色枯手,已经长满了黑毛,而且好像经历过一番苦战,手臂上干枯的血肉是缺失的,小臂处已经能隐约看到骨头。
??近距离观察这种东西,肉眼效果非常恐怖,简直像是生化危机。但更恐怖的是——我注意到这粽子的右手,或者说右爪,与它的左爪性征截然不同,它的右爪,五根手指似乎是一边长的。
??我心想卧了个大槽,粽中张启山。
??我最近流年不利,好事还没出口就变坏,看来回去要找个庙拜拜。我们谨慎地对视着动作,我退它进,我心想很好,保持着这个速度,我马上就能把□□掏出来了。
??粽中张启山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瞬间就扑了过来。我返手就把□□塞到了它嘴里点燃,猛蹬了一脚山壁:“拜拜了您呐!”
??按照我的计算,这一脚踹出去我就会稳妥地落到我看中的平台上,并且避开□□的冲击。我塞得很满,足够把这东西炸个稀巴烂。然而没想到它的动作也很鸡贼,一把没有抓住我,却勾断了我的登山绳。我一脚踹出,瞬间失重,向着悬崖深处坠落下去。
??我暗叫一声吾命休矣,一边在空中不断挣扎,这裂谷两边的崖壁上垂着很多藤蔓,我试图抓住一个,然而抓哪条哪条断,可能只起到了一些徒劳的减速作用,都没有有效拦住我。
??但在下坠过程中,我突然感受到有什么线状物在我背后挡了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继续滑了下去,那线状物很细,不足以完全拦住我。但紧跟着,似乎有无数线状物都挡了起来,我瞬间回想起来:是笔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我以为那是机关——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连绵不断的铃声。
??我应该听到□□爆炸的声音,我怎么会听到这么频繁的铃铛声?
??这些线的数量极大,提供了足够的缓冲,我最后不知道摔在了什么东西上,身下的触感非常柔软,并且富有韧性。我下意识一摸,好像也是某种管状物。但这时□□终于爆了,在我上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我抬头去看,借着火光和照明弹的余量,看到了满天纵横交错的……
??青铜铃铛。
??
??我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回想起了张家古楼那杀机遍布的铃阵,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唱歌,真的有人在我耳边唱歌。
??一个女人声音,很嘶哑,像苏州话。
??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我们俩是一条心。
??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世界暗下来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我在一辆牛车上。
??
??“人生呀……”
??费洛蒙幻觉,最早出现的通常是声音。
??“……谁不,惜呀惜青春?”我按摩着一个人的手,正在轻声给他唱歌。这一句唱完,一滴眼泪‘啪’地打在他泛青的手上。
??那只泛青的手凑过来,擦了擦‘我’的眼泪。然而我一直垂着视角,没有抬头与对方对视,由此我看到,‘我’的右手,五根手指一边长。
??这种幻境我经历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代入视角已经轻车熟路。这位天涯歌女八成就是外面那位粽中张启山,这人与此地牵扯甚深,遗体都在这里变成粽子,想必是那位传说中的绣鞋仙姑,张海盈了。
??张海盈动作时,她乌亮的头发垂落下来。我想到那青面獠牙,首如飞蓬的怪物,心中不禁一叹。
??到底发生了什么?何至于此?
??
??“别、别哭。”对方磕磕巴巴地说,“我不是、还没事吗。”
??这人咬字非常含混,像是舌根硬了。张海盈抽了抽鼻子,回复道:“时间不多了。”
??她这句话一出来我也跟着牙疼,这句话好像是张家的某种诅咒,这个长生的家族,好像族人头上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间到了就哗啦一下把他们捅个对穿。
??她终于抬了头,与对方对视。对面是一个裹在厚重藏袍里的年轻男人,脸色极度苍白,萦绕着一股死气。我一看就想皱眉,知道这个人死期将近。然而他浑身上下既没有伤,也不像生了病。
??这个想必就是张海盈的爱人。形容这么憔悴,难道这是在他们去追查长生方的路上。
??
??男人说:“回、回去、吧。”
??张海盈摇摇头,问:“我叫什么?”
??男人很用力地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非常诡异,好像他的肌肉已经僵硬了,被强行提起来,如果不是此刻艳阳高照,看到这种表情我是会起一身冷汗的。男人说:“海盈。”
??张海盈长出了一口气,男人又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张海盈沉默。看来这是一个标准张家人,曾和闷油瓶在同一条流水线上损失了语言功能。
??男人坚持着说:“我、没有办法了。你、回东北、回、苏州。去找你的、家人、道歉。不要跟我、浪费时间。”
??“我不会离开你的。”张海盈说,“跟着我唱。”
??
??她又开始唱歌,男人没有办法,也只好使用自己僵硬的舌头唱起来。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天涯、海角、觅、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我们俩是一条心。”
??“我们俩、是、一条心。”
??“人生呀、谁不、惜青春?”
??“……”
??凭男人那僵硬的舌头和声带,根本唱不了天涯歌女这么拐弯抹角的歌,木板一样的歌声洒满西藏的乡间小路,一直唱到晚上,张海盈的嗓子都哑了。
??我明白了为什么她要求男人一直跟着她重复唱歌。她是在试图让男人多活动舌头与声带,以避免它们变得更僵硬。
??但如果男人躯体僵硬的原因如我所想,她这个行为其实也相当于在给尸体按摩,没意义了。人类在走投无路时总想着再做些事来安自己的心,哪怕明知是徒劳。原来张家人也不例外。
??他们是蹭的一个西藏车夫的牛车,拉着一车干草和牛粪,也不知道这车夫的目的地是哪里,可能是某个田吧。张海盈一路都非常谨慎,有时唱着歌就站起来警惕地环视四周,把男人小心地藏在她身后。
??她这个姿态很像是在躲避追杀,所以时刻警惕周围,还会清除自己的痕迹。
??闷油瓶说过,西部档案馆曾经追查过张海盈的行踪。但张海盈的紧绷程度超过我的想象,难道这时候的张家做派这么硬核,逃婚就要杀掉?
??也可能逃婚不至于,但和即将变成怪物的男人谈恋爱就有点击破张家底线了。
??男人的神智并不是时刻清醒的。他有时会突然放空,两眼发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咯咯咯”这样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粽子全是这个声口。
??这个男人正出于不知名的理由,处在一个尸变的过程中。我没想过这种事,人还活着,但跳过了死亡这个步骤,直接变成粽子。转化过程令人毛骨悚然的漫长,我难以想象一个人如果是清醒的感知这种变化,心理到底要承担怎样的压力。
??他放空时还不会攻击人,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好像灵魂突然离体而去。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时,张海盈一直在叫他的名字。这个人原来叫‘振邦’。但她叫了一会儿就发现毫无作用,男人像是一具活尸,除了胸口还在缓慢的起伏,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她毫无办法,最后只能握着男人的手,等待男人醒来。她等待时并不说话,但我能感受到她五脏六腑的疼痛,人说撕心裂肺,原来是一种客观性描述。可她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这让我感到非常悲伤。
??男人每一次醒来,记忆似乎就会丧失掉一些。他回神的标志性动作是突然眨两下眼睛,然后目光转向张海盈,盯着她看非常久。这时张海盈就会问:“我是谁?”
??男人无数次轻声地回答:“海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