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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线索 怪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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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是上辈子积德不够,才沦落到刚跟爱人确定关系(我就单方面当这是确定关系了,反正就算闷油瓶有不同意见大概也不会反驳),就要做拆伙单飞,夜不归宿这种离婚操作的境地。
闷油瓶的态度非常明确,我是肯定没法在他的阻拦下达成目的的。只能搏一搏,提前去把情况探明,大不了事后回来跪下道歉,我们吴家男人能屈能屈。
但闷油瓶不是好甩的人,我能想到的最有效办法也非常鸡贼,就是偷走他的一些装备。
我躺在床上默默盘算着,我不想把事态搞得太失控。就算我把他的装备全部偷走,我想他也是会追到雪线上去的。所以不能全部拿走,我只需要拖慢他的速度,24小时,就足够了。
村子周围的山脉我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看。最近几年我的风水造诣突飞猛进,这周围山势我打眼一看就了然于心:不是什么刁钻地方。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闷油瓶躺在我的铺盖里,呼吸轻而长。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的装备就躺在门口,我小心翼翼地抽走了他的防寒服和手套,哪怕是张起灵,也没法硬扛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他必须回县里重新买。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就至少是十个小时了。
做这些动作时我一直紧紧盯着他,生怕他突然醒过来问我在做什么,所幸他睡得很沉。看来翻译工作极大的消耗了他的能量。
我的感受很微妙,一方面觉得自己像一个抛妻弃子,欺骗家庭的渣男,而另一方面我难免回想起当年,孤山路,二道白河,长白山。时移势易,这一次是我想去做一件不希望对方跟上来的事。
我尝试着想象当年他的心境,但想象不到,或许是因为我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回来。
一路出门上山,这个流程现在哪怕只有我自己也很熟悉了。这座山上林子不多,我要先爬到最高处,才好找小花照片上那片林子的位置。
我确实也很好奇小花和黑瞎子到底还在不在这里。
上山过程大概花费了我五个小时左右,中间路过了两个天葬台。等我爬到山顶时正好是上午十点,我运气很好,天光大亮,视野极佳,日头直直照过来,如果在山下稍微远一点的距离,看上去大概有一点像日照金顶。
能看到一点那小村子的角落,我不知道闷油瓶有没有醒过来,如果他在看的话,或许能看到远方山顶处有一个黑点,我冲着村子的方向挥了挥手。
我顺着山脊走了一会儿,随后发现我判断似乎有点失误。这座山远比我想象的大。我上来的这一道山脊,只是与它相连的一座更大雪山的分支,这样的山脊看去还有五条,四周山峰成合围之势,包裹着中心的一大片谷地。
我看了半天,倒抽了一口气。这山的形状有点像是一朵巨大的,盛放在雪原上的花。四周的山顶是花瓣,中间的谷地则是花蕊。花瓣之间的是被积雪填满的悬崖,山壁高且陡峭,仿佛曾有天神在此挥刀。
在这种盛景下,即便是我也良久失语。这的确是个钟灵毓秀之地,可却已经被毁了。
有一道巨大裂谷横贯中央的谷地树林,看上去像是一道很深的伤。有这道裂口在,地气四散,吉地转凶,下面不一定是什么情况。
那道裂谷我看着非常眼熟。这个形状我曾经在墨脱和银川见过。在有类似裂谷的地方,我都曾经发现过蛇矿。
怪不得来了这儿就开始犯费洛蒙后遗症。我心里涌上一阵厌烦与怀念。老朋友。
无论那里有什么我都必须得去。我的目的地一目了然。纵观四周,只有裂谷周围有一大片树林,四周的山都是岩石,小花这张照片如果真出于此处,只可能是在那里拍的。
天还没黑,我就到达了裂谷树林。此时我的体力也已经几乎到达了极限。雪山上一旦入夜,温度将低到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我得找到一个地方落脚。这片树林不算十分大,我顺着山势又找了一个多小时,极度幸运的是,我发现了小花曾经扎营的痕迹。
解大官人实在有钱,不知道他是不是提早就算好了我有朝一日也会找到这里,在一片古树下扎了一个粉色帐篷,我认识这个牌子,这个型号的帐篷贵得要死,他就这么扔在无人区里了。
我钻进帐篷,把火生起来。很快温度回暖了一些,又搜索四周,在床铺附近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小花还是靠谱。我心想,给留线索的都是大好人。然后翻开第一页,发现是一张小花的侧身速写,似乎是正在烧水。第二页还是速写,是一副海棠春睡。打型非常精准利落,神韵逼人,一看就是黑瞎子画的。雪山上哪来的海棠,这两个精神病真抽象。
我无语地翻到第三页,然后发现这一整本都是画,偶有的文字信息也是画的注释。幸好后面的画看上去还是有一些信息,否则我真的会罹患狂犬病。
他们的确应该是在找一种草药。后面的大量画作都是在调整这种草药的图样,偶尔有小花的笔迹在上面出现,写着些‘花蕊入药明目’和‘叶未分开不可采摘’云云的字样。我看着感觉有点像藏海花,但叶片又有着细微的不同,可能是近亲。
这和闷油瓶的说法能对上。这儿离康巴落不算远,完全有可能生长着类似的植株。
更引起我注意的是一副非常简易的建筑平面图,看上去明显是一座地宫。然而形状很奇怪,像一朵花,我怎么看怎么眼熟。咂摸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这他妈好像就是周围这一圈雪山的形状。
瞎子在地宫周边画了一圈简易的树,我猜测是想表达这个地宫就在这片林子下。无论从风水上还是从形制上,这都不是中原文化,或许是西藏什么古文明的遗址。复刻山势而建,这里的雪山或许曾经在某些先民心里有强烈的代表意义。
平面图是用黑色碳素笔画的,上面用红色碳素笔叠了另一个图层,看外观,是那条横贯树林的裂谷。这条裂谷被画得超乎寻常的大,旁边单独画了一个截面,可能是裂谷下方。截面里草草的画着许多纵横交错的线,这个含义就很不清楚了,我猜测是某种机关。
我搞明白了裂谷是怎么来的。如果按照这个图上所画,这个地宫嵌在山体中,或许是地震,或许是长时间的地质运动,导致山体在地宫上方开裂,地气上涌,温度升高,久而久之形成了这一片有布满树林的山谷。
笔记的信息截止到这里。再往后就只是空页。这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趁夜下去。
小花的笔记做到这里,想必他们是从裂谷下的地宫,甚至已经探明了一些情况,往返了不止一次。但他又把帐篷,补给和笔记都扔在这里,这是某一次后他们下去就没有再上来。他们是从另一个方向上来离开了,还是仍旧困在下面?
我没有犹豫很久,就整顿好了装备,准备连夜下去。至少在笔记上,没有体现出这里有粽子的迹象。如果只是地宫和些许机关,我倒也不是不能应付。而且如果闷油瓶脚程快,并且也趁夜行动的话,说不定我睡几个小时起来,就看见他站在我帐篷门口了。
找到那条裂谷就不难了。这里是纯粹的无人区,也没有出现什么藏马熊之类的东西。如果这里有那种野兽,我还真不好降服。也所幸是冬天,林子里没有什么要命的虫蛇,看这林子的枝干,在夏天时想必遮天蔽日,下面藏着多少能要人命的小东西可真说不准。
这个裂谷的深度起码有一百米。
站在近前,才能感受到这种纯粹的黑暗带给人的压迫感,今天晚上月光已经算是很亮的,但是甚至照不清半米的裂谷可见度。好像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了。我抬手,向裂谷中打出一个超级爆亮信号弹。
信号弹照出一片乏善可陈的山崖,我没有看到那种能被纵横交错的线代表的东西。可能还藏在更深的地方。我冷笑一声,心想老子装备充足,什么黑暗都要拜倒在科技的裙摆之下。
然后就开始像虫子一样慢慢往下爬去。
大概爬了两个小时,我突然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我瞬间停了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然而手电照出去仍旧是乏善可陈的山壁,没有任何怪力乱神的东西出现。
然而那种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停下。我停在原地没动,尝试着仔细去分辨是什么,这声音好像是一种异族语言,低缓的缠绕在我周围。时而很近,时而很远。我听了一会儿,心里一沉。
坏了。
多年来我很少自己来做这种事情,身边要么是胖子小哥,要么是伙计,我实际上不是一个单干的人。
在荒野徒步久了的人,有时会在前方很远的地方看到人影,好像是同行的前辈。然而这一条路上本应该什么都没有,执着去追只会消耗掉自己的体力和精神。有人说那是死在这条路上的鬼魂在拉人,实际上只是长时间虚脱后产生的幻觉。
我听到的声音也类似,应该是一种幻听,我自己的感受可能比较迟钝,但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更早的意识到,我已经过劳了。
然而我已经悬在了悬崖上。这周围没有什么可以供我休息的地方。
我轻而长的呼了口气,计算自己剩下的体力。又打了个信号弹,向下搜索,有没有能供我落脚的地方。如果没有,我也只好一鼓作气爬到地宫上方。但幸运的是,大概我下方二十米处,就有一块伸出来的石台,我爬到那里,就可以做一个简易的修整。
这给我提了一口气,这趟旅程虽然累,但整体却还是很顺遂,看来是老天都在帮着我。
我伸手够岩壁,却抓到了一把手感顺滑的丝状物,我一愣,觉得这触感不对,怎么有点像头发。
我抬头,看到一张青灰色的怪脸,在我正上方,离我不到半米的距离,缓缓向我探了过来。
我操,这绝对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