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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单刀 你为什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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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惚地说:“什么?”
我的耳膜好像受到了一点损伤,现在听力有点雾蒙蒙的。一时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就要回去?闷油瓶是一个在地面上就几乎没有要求的人,很少提出意见,我上一次听他主动劝退我,还是十年前的杭州,长白山。
这里是那么危险的地方吗,真是看不出来。
闷油瓶说:“这里没有什么危险,解雨臣和黑瞎子在一起,他们不会有事的。”
我试图站起来,然而闷油瓶压着我的腿,我挣了一下,没挣动。这是一个很坚定的信号。闷油瓶又说:“你刚才走到那边摸墙,直到我过去才发现你是试图在墙上刻出什么东西来。”
哦,原来指甲是这么翻的。闷油瓶说:“这附近都没有幻觉的诱发机制。你的状态很危险。”
其实不危险,这种状态我经历过很多次,它有点像是一种费洛蒙后遗症。我曾经摄入过大量蛇毒,其中的记忆跨度年份非常广。而蛇毒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也并不是我能随便就消化掉的。
在这个过程里我损失了一些自己的记忆,那些信息也沉淀了下来。有时我的身体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事,但我的理智却没有跟上。就像我在雨村时经常做的一个梦。
我经常梦到一片草原,被一道布满漏窗的长墙一分为二。我小心翼翼地在漏窗下俯身前行,我知道墙那头有着什么东西正在窥探。而在我走了很久后,就会有一张脸从漏窗那头探过来,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吹在我后脖颈上的气息。
胖子说墙的这边是我安稳的生活,而墙的那边代表着一些危险。我如此小心躲避,但我的身体比我更早的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找上我了。
我不想面对,所以在梦里也不曾回头与那怪物打个照面。
但这一次不同,这种费洛蒙后遗症不是随时随地出现的,我一定已经发现了什么,我的潜意识试图告诉我。这种幻觉内出现的东西背后大多有其代表意义。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冲着小花去的。
幻境中小花压根没有出现,来的人是陈文锦。我们根本就没有思索过绣鞋仙姑的事,引诱着我进入幻觉的是我雨村书房中,笔记上的东西。
长生。
可长生的线索不是只我这儿有,背后的人为什么盯上我不放?对任何人来说,我现在都应该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我说:“不能回去。”
闷油瓶紧跟着问:“为什么不能回去?”
因为背后这人是冲我来的,如果是这样,我回不回去没有意义。何况不管他目的是什么,这一路过来,他只是在不断地给我抛饵,似乎只是想把我引来这里,还没展露出明确的恶意。
退一万步想,万一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呢?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我不想只有旦暮,我想长长久久地千载相逢。这件事有其代价,我认为值得,但外界看来可能更像是我又疯了。谁在乎他们怎么想。
可张起灵,张起灵。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绝不想告知他的决定,小花说得对,我不该跟他一起来,我该自己上路的。
我说:“没有亲眼看到形势,我不能把小花自己扔在这儿。”想了想,又说,“而且已经查到这里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小花真在这里陷入危险,我就这么走了,后半辈子我也不用活了。”
闷油瓶沉默,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没有动作,我看着他的眼睛,却感觉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说:“我大概知道绣鞋仙姑是谁。”
我说:“我也有点猜测。”
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先说。我说:“我猜测这位绣鞋仙姑,应该是一位张家人。”
在西藏活动,二十年不改的容貌,从山上来,回山上去。老头讲到一半我就有种强烈的直觉,感觉这是一个张家人。
闷油瓶淡淡道:“张海盈。”
我精神一振,手上的疼都轻了不少:“你见过?”
“只见过一面,我听张海客提过。”闷油瓶说,“这个人失踪很久了,据说是因为逃婚。”
我‘啊’了一声,心想老古板家族还颇有些桃色传奇。
我整理过一些关于张家人的资料,大约知道这个家族内部的管理非常严格,他们掌握太多秘密,连尸体都会尽量避免外泄,失踪是难以想象的。我和张海客曾经聊到过一些死去的张家人,他对那些人的死因及相关随口就来,非常熟悉,尽管有一些地方已经离奇到让人迷惑他是怎么知道始末的。
闷油瓶说:“家族曾经安排她与本家的另一个男性结合,但是她拒绝了。当时张家环境非常不好,她拒绝这件事让一些人很不满意。”
我下意识问:“然后呢?”
“我不知道,在某一次行动中她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只能推测这件事是诱因。”他顿了一下,可能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张海客没谱的猜测说出口,“张海客觉得她或许另有爱人,所以对族中的安排才反应这么激烈。”
这桩事突然变得风花雪月起来,我心里莫名有些微妙。
张海客的推测其实很有道理。如果一个家族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地绵延了上千年,而家族环境又非常封闭,那么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通常都会接受这种模式,不会有特别大的叛逆情绪,闷油瓶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无论命运怎样挥刀而下,他迎着刀的脸庞永远是平静而漠然的。张家人早在孩童时期就被灌输了要为家族奉献一切的思想,婚姻对他们来说或许更多代表着不得不为之的生育,是一种为了家族传承的技术性行为。
张海盈本不该对这个决定这么抵触,这和传统的包办婚姻不同,如果目的是为了血脉,她甚至可以有选择余地,这个不满意换另一个,只要是本家人就可以。她大可以选择更温和的方式表达不满。
但她跑了,她拒绝所有姓张的人。如果她心有所属,那反抗情绪就很合理了。
“失踪的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闷油瓶说,“张海盈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青海,当时流传起了一阵长生方的传说,流言盛行的很诡异,所以张家派人查过,但线索刚进西藏就断掉了。后来西部档案馆查了一阵子,但大家对彼此的手段都太熟悉了,最终不了了之。”
我问道:“查到过张海盈男朋友是谁吗?”
闷油瓶摇摇头:“只有没确定的情报,似乎是做裁缝生意的,但一定是普通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张海盈多年前与这位裁缝相爱,为此不惜试图逃离张家监控。裁缝是为了追赶与爱人之间的寿命差距,所以开始追查长生方,而这个消息外泄,所以才引来了西部档案馆的注意。小花追查的根本不是张海盈,他查到的人是裁缝,我们都没想过会瓜葛上张家人!
裁缝一定无法在张家内部得到长生方的线索——他们家的条件太苛刻了。他必须从外借寻求办法,他一定找到了张家以外的第二条路,并且成功了,否则张海盈不会和他走,小花也不会找到这儿来!
我喃喃道:“……小花不是为了草药来的。”
我也不是。
闷油瓶起身去铺床。我坐在原地思索这一路而来的线索,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太顺了,我做事情很少这么顺,每一步信息都这么恰到好处地递到手里来。我又开始产生那种隐隐仿佛被人操纵的感觉。
难道还能有个人,在多年前就把张海盈这步棋布好,等着我今天来踩吗?这是汪家还是谁的闲笔?幕后之人确实好钓手,抛出的每一个诱饵我都难以抗拒,只能追着一路咬下去。
闷油瓶整理好了床铺,示意我过去休息,我走过去躺下,他回手将灯关了。这床太窄了,我们两个并肩躺一片黑暗中,我仍旧在思索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闷油瓶突然问道:“解雨臣为什么想要长生方?”
“可能是为了瞎子吧。”我回神,“小花应该很爱他。”
闷油瓶又道:“其实不是好事。”
半晌,我说:“也不见得,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感情越深,可能就更害怕分别。小花……”
小花不像一个看不开的人。可我们这些人活到今天,好像都已经没什么意思。如果还有一件事能勾动心魄,大概谁都不会吝惜所有吧。
闷油瓶很久没再说话,族长大人跟人聊感情是百年难遇的奇景,可能这两句就消耗完了他一百年的闲聊份额,我几乎以为他睡着了。
一片寂静,我有点失眠。只能听到窗外雪一直在下,似乎落了一层又一层。
闷油瓶淡淡问道:“那你为什么想要长生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