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离，絮不弃》檐下春生

7、下雨天（上） 南方的

　　南方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四点钟的天气还亮得晃眼，四点半，天边就滚过来一团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在教学楼顶。

　　江辞刚走出《影视鉴赏》的教室，空气里就炸开了一股尘土混着青草的腥气。她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雨幕像无数根银针，毫无预兆地扎了下来，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身边的同学一阵哀嚎，纷纷掏出手机叫车，或者三两成群地挤进便利店买伞。

　　江辞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这场瓢泼大雨。她今天带了伞，一把黑色的、伞骨结实的长柄伞，就放在电脑包的侧袋里。这是她的习惯，无论天气预报说什么，包里永远备着雨具，就像她永远在脑子里备着Plan B。

　　“糟了糟了，我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点焦躁的可爱。

　　林絮抱着书包挤到她身边，肩膀因为跑动还在微微起伏。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江辞，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学姐，你带伞了吗？”林絮眨巴着眼睛问，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仿佛早就知道答案。

　　江辞没回答。她只是把电脑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拉链拉开，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拿了出来。伞面是干的，金属伞柄冰凉，带着一点金属特有的冷硬触感。

　　她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撑开一方干燥的领域。

　　“我有。”江辞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要去图书馆。”

　　这是一个陈述句，也是一个委婉的逐客令。图书馆在另一个校区，步行要十五分钟，中途还要过一座桥。这不是一段适合顺路送人的距离。

　　林絮却像是没听懂她的潜台词。

　　她往江辞身边凑了凑，雨丝已经飘进来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我去我去！我正好也要去还书！”她扯了扯江辞的衬衫袖口，那个动作现在已经做得十分熟练，“反正顺路嘛，学姐，搭个便车呗？”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江辞垂眸看着她。林絮的马尾辫有点松散了，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睫毛上也挂了细小的水珠。她仰着脸，眼神里有一种赖定她的执着，还有一种……被雨淋湿的小狗般的楚楚可怜。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屋檐下只剩下她们两个。

　　江辞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理由：不顺路、伞太小、不想和人共撑一把伞会打乱她的节奏、她不喜欢身上有别人的水汽……

　　可当她看到林絮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时，那些理由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只到图书馆门口。”江辞最终冷声说道，算是同意了。

　　她把伞往前递了递，示意林絮站到她身侧里。

　　林絮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可怜兮兮切换成了得逞的灿烂笑容。她几乎是跳着钻进了江辞的伞下。

　　伞下的空间并不算宽敞。两个成年人挤在一起，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

　　江辞能闻到林絮身上那股潮湿的、混合了雨水和草莓洗发水的味道，这味道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谢谢学姐！”林絮的声音在伞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笑意和暖意。

　　江辞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握紧了伞柄，迈开了步子。

　　黑色的伞面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旁人的视线。在这个狭小的、移动的私密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