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离，絮不弃》檐下春生

8、下雨天（下） 伞外的

　　伞外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灰白，伞内的世界却异常安静。

　　江辞走得很快，步幅很大，这是她一贯的效率优先原则。林絮要小跑才能跟上，鞋底踩在水坑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学姐，你走慢点，我有短腿buff。”林絮气喘吁吁地抗议，伸手拽住了江辞背包的一根带子，借力把自己往前拖。

　　江辞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她原本想说的“自己走”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絮的右半边肩膀湿了。刚才那一瞬间，林絮为了躲一辆溅水的电动车，往她这边猛地一靠，导致伞沿偏移，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浇了她一肩膀。白色的衬衫布料被浸透，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江辞的眼神在那处湿透的布料上停留了一秒。

　　下一秒，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

　　她没有把伞扶正，而是微微侧过身，将伞柄往林絮那边倾斜了大约十五度。

　　这个角度很微妙。它足以挡住林絮头顶和肩膀的雨水，却让江辞自己的左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了伞沿之外。

　　冰凉的雨水瞬间砸在江辞的左肩上。

　　那种湿冷的感觉顺着布料迅速渗透，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握着伞柄的手却稳稳地保持着那个倾斜的角度，没有丝毫动摇。

　　林絮察觉到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从江辞淡漠的侧脸，移到她那半边湿透的肩膀上。

　　雨还在下，顺着江辞的发尾滴落，流过她白皙的脖颈，消失在衣领深处。

　　“江辞。”林絮第一次在伞下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江辞没应声，只是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倾斜伞面的动作只是为了保持平衡。

　　“你把伞斜了。”林絮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疼的责备，“你肩膀都湿了。”

　　“没事。”江辞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一点，或许是受了凉气，“我不冷。”

　　这是一句典型的江辞式谎言。她明明怕冷，却为了不让林絮担心，或者说，为了维持她那副不需要人照顾的假象，硬生生扛着。

　　林絮没再说话。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辞握着伞柄的那只手。

　　江辞的手很凉，指尖甚至有些冻得发僵。而林絮的手心却热得发烫，像一个小火炉。

　　林絮没有强行把伞推回去，而是就着这个十指交握的姿势（虽然只是抓住手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江辞冰凉的皮肤。

　　“我知道你不冷。”林絮仰头看着她，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更加专注，“但我会冷。如果你湿了，我会觉得是我害的。所以……把伞正回来，好不好？我们挨近一点就行。”

　　江辞的手背被她攥着，那股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麻。

　　她看着林絮，看着这个明明自己肩膀都湿了却还在担心她会不会着凉的傻瓜。

　　僵持了几秒。

　　江辞妥协了。她把手抽了回来，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那种心跳失控的感觉让她心慌。她把伞面扶正了，但并没有完全恢复到中间的位置，而是让伞微微偏向两人中间，确保两个人的肩膀都不会被淋湿。

　　“啰嗦。”江辞低声斥了一句，却悄悄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林絮的步频。

　　伞下的空间因为两人靠得更近而显得更加逼仄。林絮的胳膊贴着她的胳膊，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体温在交换，心跳在共振。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雨势稍歇。

　　江辞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她转过头，看着林絮。

　　林絮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秒，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到了。”江辞说。

　　“嗯。”林絮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江辞湿透的左肩，“学姐，你这里湿了。一会儿别吹空调，会感冒的。”

　　江辞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深色的水渍，又抬头看了看林絮满是担忧的眼神。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走进图书馆，而是站在门口，任由潮湿的冷风吹过发梢。

　　过了许久，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那一刻，林絮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

　　因为它淋湿了江辞的肩膀，却好像也淋透了江辞那层厚厚的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