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离，絮不弃》檐下春生

6、江辞的沉默 电影结

　　电影结束，灯光骤亮。

　　刺眼的光线像是一把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刚才那个昏暗角落里所有隐秘的暧昧。

　　江辞几乎是立刻抽回了手肘。那块皮肤暴露在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林絮的温度，让她有一种被灼伤的错觉。她迅速合上电脑，塞进包里，动作快得有些仓促，甚至有些狼狈。

　　“学姐，等等我嘛。”

　　林絮跟在她身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碎碎念，“这电影太惨了，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要是我是那个男的，就算她是舞女我也娶她啊……”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江辞走得很快，步伐很大，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她穿过陆续起身的人群，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甩动，像一道拒绝一切的屏障。

　　林絮小跑着才勉强跟上，在楼梯口拦住了她。

　　“学姐，”林絮挡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奔跑泛着健康的红晕，“你走得好快。那个……爆米花真的不好吃吗？我下次买咸的？”
　　江辞停下脚步，抬眸看着她。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林絮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看起来是那么鲜活，那么有生命力，像一株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植物。

　　而江辞觉得自己是阴暗处的苔藓。

　　“林絮。”江辞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还要低哑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以后不要随便坐我旁边。”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但她必须说。她必须把这团雾气驱散，必须把那根试探的触角斩断。刚才那个扶手上的接触，让她感到了失控的恐慌。

　　林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消失。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只是歪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辞，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为什么？”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仰起头看着高她半头的江辞：“是因为我太吵，还是因为你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江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被问住了。她不想承认是后者，因为那意味着她承认了这种关系的特殊性；她更不能承认是前者，因为那显得她矫情且虚伪。

　　她沉默着。这是她惯用的武器，只要不说话，对方就无从攻击。

　　“学姐，”林絮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你刚才吃爆米花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糖屑。”

　　说着，她踮起脚尖，伸出右手大拇指，极其轻柔地在江辞唇角右侧擦过。

　　那个动作快如闪电，温热的指腹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江辞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林絮的手就已经收回去了，指尖捏着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糖屑。

　　“喏，在这里。”林絮把指尖举到她眼前，笑得狡黠又得意，“你说太甜了，可你明明都吃下去了呀。”

　　江辞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林絮那双含笑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线、所有用来保护自己的尖刺，在这一刻都被这双眼睛看得通体透亮。

　　她确实吃下去了。不仅吃掉了那颗甜得发腻的爆米花，还默许了那个扶手上的接触，甚至在林絮指尖触碰她嘴角时，心跳快得不像话。

　　“……多事。”

　　江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她别开脸，不再看林絮，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没有再赶林絮走，也没有再重复那句“不要坐我旁边”。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往楼下走去，步伐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后背的线条也不再那么紧绷。

　　林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江辞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拒绝。

　　那是一种溃败，一种默许，一种从坚冰内部开始的、细微的崩裂声。

　　“学姐，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图书馆！”林絮喊了一声，小跑着追了上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楼梯的转角处，短暂地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