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离，絮不弃》檐下春生

5、爆米花与扶手 这堂课

　　这堂课看的是《魂断蓝桥》。

　　战争，离别，悲剧。荧幕上的费雯·丽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哀伤得让人窒息。

　　江辞不喜欢这种煽情的片子。她更喜欢默片，或者冷峻的纪录片。情感太丰沛的东西会让她觉得失控。她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维持着一种自我封闭的姿势，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悲欢离合。

　　身旁的林絮却看得入神。

　　电影放到高潮部分，女主角在滑铁卢桥上回望时，林絮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她没有哭，但江辞能感觉到她呼吸节奏的变化。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林絮从包里掏出一袋迷你爆米花，撕开了口。香甜的热气在寒冷的空调房里弥漫开来。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在只有背景音乐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辞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声音，也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

　　但下一秒，林絮做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动作。

　　林絮捏起一颗爆米花，递到了她的唇边。

　　指尖悬停在空中，那颗洁白的爆米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无辜。

　　“学姐，”林絮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电影的配乐里，像羽毛一样挠在江辞的耳膜上，“尝尝？刚出炉的，很脆。”

　　江辞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嘴唇微张，却没有合上。那颗爆米花就在她嘴边，距离她的皮肤只有一毫米。她能闻到玉米本身的焦香，还有林絮指尖残留的、那股草莓洗发水的味道。

　　她应该拒绝。她应该冷冷地说“不用”，或者干脆扭过头去。

　　可是她做不到。因为在那一刻，她看到了林絮的眼睛。屏幕的光反射在那双眸子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分享欲，没有任何逼迫，也没有任何暧昧——至少表面上没有。

　　江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没有张口，也没有后退。她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那颗爆米花，盯得林絮指尖微微发颤，以为她要发火了。

　　就在林絮准备讪讪地收回手时，江辞却突然抬起眼，直视着她，然后微微侧头，用牙齿极其轻巧地碰掉了那颗爆米花。

　　牙齿磕在指尖上，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林絮触电般缩回了手，耳根瞬间红透了。

　　江辞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味道很甜，甜得发腻，像某种糖浆包裹的毒药。

　　“太甜了。”她低声评价了一句，声音有些含糊，然后重新转回头去看着屏幕，仿佛刚才那个暧昧至极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但她的左手，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两人座椅中间的扶手。

　　那是一个狭窄的、硬质的塑料扶手。

　　按照电影院或教室的潜规则，谁先占了就是谁的。

　　江辞的手肘原本是悬空的，此刻却缓缓落下，占据了扶手的三分之二。那是她的领地宣言。

　　林絮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她没有退让，而是顺势将自己的手肘也放了上去，轻轻贴着江辞的手肘外侧。

　　两人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袖，仅仅隔着一层布料的距离。

　　没有挤压，没有争夺，就这样安静地贴在一起。

　　江辞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挪开。她能感觉到林絮手肘传来的温度和轻微的脉搏跳动。

　　那是活生生的、真实的触感。

　　电影里，女主角唱着《友谊地久天长》，凄婉哀绝。

　　而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两个女人的手臂靠在一起，像两座孤岛在潮汐中悄悄相连。

　　江辞的心跳，漏掉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