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不离，絮不弃》檐下春生

4、选修课名单 江辞选

　　江辞选《影视鉴赏》这门课，纯粹是因为它安排在周五下午，且大教室在图书馆背后，步行只需三分钟。

　　她厌恶周五下午的校道人潮，拥挤、喧哗，充满了不必要的荷尔蒙气息。这门课人少，老师讲课像念经，灯光一关，投影仪一开，她可以在后排安稳地睡过一个小时，或者在笔记本上抄写一个小时的《诗经》。

　　选课系统开放那天，她甚至没有看课程简介，直接点了“确认”。

　　直到第二周上课前，她在走廊里看到了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林絮靠在贴满电影海报的墙壁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她，眼睛倏地亮了，像两只突然被点亮的灯泡。

　　“学姐！”她几步蹦过来，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你也选这门课啊？”

　　江辞的脚步顿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紧了手里的电脑包带子。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试图从林絮身边侧身走过。这个距离太近了，她能闻到林絮身上那股甜腻的、像是草莓奶昔一样的洗发水味道，这味道突兀地闯进她习惯了的、只有墨水和旧纸张气息的世界。

　　“我都找了好几轮了，只有这节课时间点合适。”林絮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我还以为这种冷门课没人选呢，没想到能碰到你。”

　　江辞终于停在了教室门口。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灯光昏暗，只有讲台上的投影仪亮着。她扫了一眼座位分布，前两排空空荡荡，后排角落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些想混学分的人。

　　她想选后排那个最靠墙的位置，那个位置能看见门，背靠墙，有安全感。

　　“坐前面吧？”林絮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意图，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一点温热，“前面看得清楚，听说这老师期末给的范围很准。”

　　她的指尖很烫，像个小火苗，灼得江辞手臂一颤。

　　江辞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我喜欢后面。”

　　说完，她径直走向后排那个靠墙的双人座。她把书包放在靠墙的那个位置上，宣示主权，然后自己坐在了外侧。

　　这是一种无声的防御机制：她把墙壁留给自己，把通道留给敌人。

　　林絮眨了眨眼，看着那个空着的、靠墙的位置，又看了看江辞冷硬的侧脸。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识趣地走开，也没有去坐前排。她笑了一下，极其自然地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那我就坐这儿啦。”她说，“正好没人，还能一起讨论讨论剧情。”

　　江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错了一个字母。

　　她侧过头，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认真地看了林絮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领地后的隐忍不悦。

　　但林絮只是歪着头，笑盈盈地回望着她，那双眼睛里坦荡得没有任何杂质，仿佛坐在她旁边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上课铃响了。

　　灯光熄灭，银幕亮起。

　　教室里只剩下电影的背景音和偶尔传来的窃窃私语。

　　江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但她的余光里，全是林絮。林絮看电影时会微微张嘴，会在看到恐怖镜头时不自觉地去抓桌角，会在精彩处偷偷侧头看她，然后被发现后又迅速转回去。

　　江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

　　这个人，像一团有温度的雾气，无论她怎么躲避，都会顺着缝隙钻进来。

　　她叹了口气，极轻，极无奈。然后，她默默地把放在两人中间的电脑包，往自己这一侧挪了五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