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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卖色相的第一章 “让你受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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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柏舟一夜没怎么睡。病房的陪护椅硬得硌人,他坐了大半夜,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秦砚山最后发的那条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没有后续,没有安排,没有告诉他“男朋友”具体要做什么。
他来回翻了几遍,最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提要求。
第二天早上他从护士台回来,手机震了一下。秦砚山发了一条:“今天有空吗。”
简柏舟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有。”
秦砚山秒回:“下午三点我来接你。穿好看点。”
简柏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薄棉服。他回了一个字:“行。”
下午两点五十,简柏舟站在医院门口。棉服拉链拉到顶,口袋里装着手机和一串钥匙。他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去哪儿、见谁,只是站在那里等。
三点整,一辆黑色SUV停在他面前。秦砚山从里面开了车门,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头扫到脚,停了一下。
秦砚山忽然觉得头有点疼,他就穿这个么?也是,他难道能指望一个被钱逼的“卖身”的男大学生穿高奢么。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疏忽。
他推开车门下来了。“上车。”
简柏舟坐进去。秦砚山没立刻发动车,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件棉服上。棉服不算太旧,但明显穿了有些年头了,袖口有一点磨损的痕迹。秦砚山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他带简柏舟去商场,进了一家男装店,挑了一套深色的西装,让他换上。简柏舟穿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秦砚山在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替他抚了抚领口。
还不错。
然后他看了一眼简柏舟的脸——黑眼圈重,嘴唇有点干,头发长了几天没剪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熬干了一层。
他推着简柏舟去了理发店,让发型师给他修了头发,刮了胡子。全程简柏舟没怎么说话,他也就在旁边坐着看。发型师问“是他朋友吧”,秦砚山没否认,也没承认。他说:“你看着弄就行,别太花哨。”
简柏舟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两眼。他好像不太认识自己了。秦砚山站在门口等他,看了看时间,说了一句:“行了,走吧。”
简柏舟跟在他身后,那句“钱我会还”卡在嗓子眼里,没说出口。因为在商场里的那几个小时,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多少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然后他们上车。车窗外面刮着风,新羽绒服在购物袋里,旧的还放在后座。简柏舟穿着那套西装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这个人安排的,从头到脚。他攥了一下安全带,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砚山发动了车,什么也没说。像是带他来转了一圈,买完东西就该走了。车开出商场的时候,简柏舟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衣服,多少钱。”
秦砚山看了一眼后视镜:“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简柏舟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秦砚山又说:“穿上看着还行,就当投资了。”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
秦砚山沉默了几秒,他确实忘了说。
……不过这人还挺能憋的。秦砚山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收回去。
“今晚有个饭局。我爸组的,来的都是跟他差不多的人。你跟我一块儿去,不用多说话,坐在我旁边就行。”
“……你爸知道我?”
“知道我喜欢男的,不知道有你。”秦砚山顿了顿,“所以他看到你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反应。你不用管,吃你的。”
简柏舟没接话。他在副驾驶座上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指腹搓了一下西裤的面料,不知道在想什么。车开了一阵,简柏舟又问:“晚宴的流程是什么,你先跟我说一下。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秦砚山想了想:“到了之后你站我旁边就行。有人问你,你就点头。有人跟你说话,你随便应两句。”
“……他们要是问我干什么的。”
“学生。”
简柏舟点了点头。过了一小会儿他又问:“你爸那边……”
秦砚山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演戏的还是来真的?”
简柏舟被这句话堵了一下,没接上。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一句:“那就演吧。”
车开了一段,秦砚山忽然问:“你学什么的?”
简柏舟顿了一下:“物理。”
“大几?”
“大二。”
秦砚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印象里物理系课业不轻,能一边上课一边出来卖气球的,多半是时间被挤到极限了。他收回了视线,没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又问:“之前那个气球摊,暑假就开始摆了?”
“嗯。”
“冬天也卖?”
简柏舟没有回答。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秦砚山看了一眼他攥着安全带的手,手背上还有没消干净的绳印。他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人在风里站了一个暑假又一个冬天,手背上的印子叠着印子,然后拿出手机给一个拉黑过的人发消息说“我愿意”。
“你妈的事你不用管了。”秦砚山说,“我会安排。你回去把课上好,该干嘛干嘛。”
简柏舟转头看他。
“钱的事也不用你操心。”秦砚山补了一句,“我说的一年,这一年你照常过你的日子,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你。”
简柏舟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他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花这么多钱,就为了让我站你旁边吃顿饭?”
“不止一顿。”秦砚山说。
简柏舟没再问了。他把视线转回窗外,想了想未来这一年大概是什么样——上课、兼职、偶尔被叫来演一场戏。好像也没有比原来多什么,除了欠的债更大了。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想着一朝卖身,烦恼全无。
又过了一会儿,简柏舟说:“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秦砚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简柏舟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想怎么回答。然后他说:“你不用管。”
简柏舟还想说什么,但秦砚山已经转回了视线。他看着前方,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太像天气:“你只要知道,你帮我了一个大忙就行。”
简柏舟没听懂。他张了张嘴,想问,但秦砚山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说话。车继续开着,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简柏舟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他不知道那个“大忙”是什么。但秦砚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敷衍他。
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的时候,简柏舟才意识到事情比他想的要正式。门口的灯亮了一片,几辆车停在前面,有人正走进去,穿得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简柏舟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秦砚山熄了火,看了他一眼:“下车。”
简柏舟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鞋底太薄了,踩在石板上声音比别人的轻,像踩不实。
秦砚山从另一侧绕过来,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领口正了正。“别紧张,站我旁边就行。”
简柏舟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怕晚宴。是怕自己穿了一身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站在一群不认识的人中间,他分不清自己是谁。
他掐了掐自己手心,强行让自己镇定一些。
秦砚山已经往里走了。他迈了两步,回头看了简柏舟一眼,等了他半拍。简柏舟跟上了。
进门之后简柏舟看见了秦正荣。那人站在客厅中央,正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说话,看见秦砚山进来,目光先落在他身上,然后往旁边一移,看见了简柏舟。简柏舟被那个目光扫了一下,像被刀背刮了一道。
秦砚山没停步,也没有解释。他走到秦正荣面前喊了声:“爸。”语气很轻,像在打招呼。
秦正荣看了一眼简柏舟:“这位是?”
秦砚山说:“我朋友。”秦正荣的目光在简柏舟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笑得不能说很勉强,但也不够自然,像是在说“知道了。”
简柏舟站在秦砚山身侧,没说话,也没躲。他只是站着。
秦砚山没有多停留,带着简柏舟往旁边走了一步,跟其他人打了一圈招呼。简柏舟在旁边当背景板,有人问他是谁,秦砚山只说“我朋友”。有两个中年男人多看了简柏舟两眼,简柏舟回了一个点头,对方也点回来了。
后来他站在一张桌子旁边喝水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两个人在聊天。一个说:“你瞧见没,秦家那个带了个男的来。”另一个说:“看见了,估计是挡枪的,老秦之前不是一直在给他安排相亲么。”
简柏舟端着手里的杯子,没动,假装没听见。但“挡枪的”三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来,秦砚山在车里说的是“你帮我了一个大忙”。原来这个忙是这个意思。他低头喝了一口水,觉得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秦砚山从人堆里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也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说:“有人跟你说话吗?”
简柏舟说:“没有。”秦砚山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你站这儿就行,不用理谁。吃桌上的东西也行,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简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水:“他们说我是挡枪的。”秦砚山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停顿,喝完了那口水把杯子放下,然后用平常的音量说了一句:“挡枪也是我看上的枪,他们眼红也弄不到。”
简柏舟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又喝了一口水,把那个笑咽回去了。
简柏舟站了一会儿,想去趟洗手间。他跟秦砚山说了一声,往走廊那头走。走到一半路过一扇半开的偏厅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他脚步停了。
“那个就是秦砚山带来的?看着不像他平时会认识的人。”
另一个声音接:“谁知道在哪捡的,衣服倒是像样,但站那儿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简柏舟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他听出来了,是刚才跟秦正荣聊天的两个人。他还听见里面笑了一声:“老秦之前不是给他找了崔家的女儿么,他带这么个来,是故意气他爸的吧。”
简柏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秦砚山挑的,合身。他伸手摸了摸袖口的扣子,站了一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走回秦砚山身边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变化,秦砚山正跟人说话,余光扫到他回来,没多问。只是过了一会儿,等人走了,秦砚山低声说了一句:“去这么久。”
“迷路了。”简柏舟说。
秦砚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两个人继续站在厅里。过了十几分钟,秦砚山注意到简柏舟一直没动桌上的东西——小蛋糕一口没动,水喝完了一杯也没再续。他站在那儿,手自然垂着,没碰任何东西。
秦砚山忽然把杯子放下了。
“走。”
简柏舟愣了一下:“……去哪。”
“回去。”
秦砚山已经转身了。简柏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客厅往门口走。秦正荣正在和人说话,余光扫到秦砚山往门口去,抬头说了一句:“这就走了?”秦砚山没停:“嗯,先走了。”秦正荣还想说什么,但秦砚山已经走到门口了。他伸手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简柏舟,像是在确定他跟上了。
简柏舟跟上了。
车开出别墅区之后秦砚山才开口:“刚才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简柏舟顿了一下:“没。”
秦砚山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简柏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听见了。你爸的客人说我是你捡来的,没见过世面。”
秦砚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车又开了几十米,他才开口:“让你受委屈了。”
简柏舟转头看他:“什么?”
“今天让你来这种地方,站那儿让人说闲话。”
简柏舟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然后说:“我没在意。”
秦砚山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的表情确实不像在逞强,然后转回视线继续开车。简柏舟坐在副驾驶上,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们说我是挡枪的,我不在意。反正本来就是。”
秦砚山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车又开了一段,简柏舟忽然说:“你刚才说‘挡枪也是我看上的枪’。”
秦砚山顿了一下:“……你听见了。”
“嗯。”简柏舟说,“这个比‘捡来的’好听多了。”
秦砚山没接话。但他笑了一下,不明显,但简柏舟从车窗的反光里看见了。他把视线转向窗外,心想这个人笑起来比不说话的时候看着顺眼一点。他靠在座椅上,新西装的面料蹭着车门的皮面,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他没有再说话。车里的暖气把他刚才在门口被风灌过的那一下冷气烘散了。他忽然觉得,今晚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