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37、落花之下 承光寺的芙

　　承光寺的芙蕖已近尾声，粉瓣片片零落池中，昔日荷叶由青转黄，此刻满堂残荷，满目凋零。
　　“这荷花昔日再娇艳，也抵不过秋风起的零落。”沁宁立身池塘边，感叹着这秋风无情。
　　“公主仁善！”方丈慈觉大师不知何时到了沁宁身后。
　　沁宁转身，两人相对行礼。
　　方丈道：“公主见的是荷花凋零，却未见这一池生机。花败方成莲子，淤泥可藏莲藕。凋零只是表象，莲子藏种子，莲藕续生机。待来年春风起，便又满堂绽放。”
　　“大师所言极是，是沁宁一叶障目了。”
　　“公主似有心事？”
　　“无非是些女儿家的小心思罢了！”
　　“若公主可放下心中执念，除了这一池凋零的荷花，承光寺后山还有漫山红叶，公主只需向远处看，何处不得风景？”
　　“可沁宁生在池边，怎看得见满山红叶？”
　　“山有四季，荷有枯荣。并非风景不在，是心困方寸罢了！眼中所见之物，原由心定。愿公主早日放下心中之事，得以自在。”
　　“多谢大师指点。”
　　“堂内备了斋饭，公主可去用些，本寺僧人皆过午不食，公主若有需要，可自备一些餐食。”
　　“牢方丈费心了，沁宁叨扰了。”
　　方丈行礼离开。
　　沁宁独自一人在大殿门外听了僧人们的晚课。不知是不是她执念太重，梵音袅袅之间，她心任不得安宁。
　　她就这样听着和尚们的早课、晚课。听了七日，放觉心间得些许喘息。

　　巳星并未卧床休养，他虽不得动武，可每次晨间，仍监督着侍卫们晨起练功，一日不得荒废。
　　他不愿自己有太多闲暇。
　　这日一早，他站在习武场，看着侍卫们晨练。
　　忽然一个侍卫在他耳边说：“星侍卫长，誉王出府了！轻车简行，打听不到他去何处。”
　　“往哪边去的？”
　　“北门！”
　　北门？承光寺也是北门的方向！
　　“他离开多久了？”
　　“消息传回至今，快半个时辰了！”
　　“备马！”
　　“您伤势未愈！”
　　“备马！”巳星怒喝道！
　　侍卫忙去备马。
　　巳星取了佩剑，便骑马而去！
　　他骑马奔驰而去，拿着他的亲卫令牌一路通行。
　　胸前伤口隐隐作痛，可他未有半分停顿！他一路祈盼着自己的猜测是错的，期望誉王有其他的事情……

　　巳星的马停在承光寺门前时，看到了寺门外的几匹马。他的心瞬间跌入潭底……
　　他拔剑怒视着门口的四名侍卫，眼中的怒火仿若可将他们灼烧成灰。
　　只这眼神交锋，即可高下立见。
　　他疾冲而入，一剑一人，速度之快。他们即刻失去了抵抗力，全都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之中。
　　小和尚上前阻拦：“大胆贼人！怎可在皇室寺庙行凶！”
　　巳星眼眸一瞥，吓得小和尚一激灵。随即他掏出盘龙佩，在小和尚眼前一晃，便冲进客院。
　　祝欢倒在客院外的石桌上。
　　巳星双手颤抖，他疾跑入院，一脚踢开了客房大门。
　　满地衣衫零落散乱，床上二人交叠，光影揉作一团……
　　听到踹门声，周承俞愤怒起身大喝：“是谁狗胆包天？”
　　他随即起身，看清来人后，起身坐于床边，拉住被褥盖在床上昏睡的沁宁身上：“是你？太子的小侍卫！”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眼底翻涌着毁灭的怒意，周身仿若结了冰。
　　“你应该知道，她已经是本王的人了！即便她有所犹豫，日后只能做本王的王妃！你若咽下此事，太子未必知道你保护不力，也可免你罪责。”
　　巳星一把将周承俞拽至床下，剑尖直指他咽喉，巳星步步紧逼，周承俞吓得步步后退。
　　周承俞虽理亏，却也是皇家王爷。他一边后退一边胁迫：“你这是要对我干什么？我是贵妃之子！是大运朝的王爷！”
　　“你不该动她。”巳星的话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话音落，他手起刀落，断了周承俞的根……
　　惨叫连连，血流不止。周承俞捂着下身，大叫着：“本王定将你锉骨扬灰！”
　　“你不该动她！”巳星再次扬起剑，直对着周承俞的脖子刺去。
　　随即一颗石子，打偏了他的剑锋，剑刺穿了周承俞身后的木桌。
　　“施主何故在我承光寺伤人？”慈觉大师夺门而入。看到房内场景，忙转身背对着床，轻念佛偈：“阿弥陀佛！”他一把抓起周承俞，连逃带躲地退出门口。
　　“誉王殿下！怎可在我承光寺行如此之事？”慈觉质问着，但仍点穴为他止住身下的血。
　　巳星提剑追出。
　　慈觉挡在周承俞身前：“施主此刻你与老衲缠斗，必定输赢难定！现下更应该关心公主！而非杀人泄愤！”
　　听到公主二字，巳星终于有了些许理智。他猩红的双眼仿若地狱恶鬼一般的看着他们：“你们都该死！可我要护住沁宁。两件事！一，承光寺护住公主的侍女，在太子回来前，她住在此处，若有半分损伤，我定屠你全寺。二，我要带公主走！”
　　“第二件事老衲恕难从命！”
　　巳星掏出盘龙玉，展在众人眼前：“见盘龙玉，如太子亲临。”
　　慈觉叹息：“阿弥陀佛！施主欲带公主何往？”
　　“你们不配知道！”巳星说完话，回屋关上门。他一件件捡起她散落在地的衣衫，全身瘫软跌坐床边。他双手颤巍巍地想抚上她的脸，却又犹豫着收回手。她脖颈处还有耻辱的红痕，她醒来若知道，她会有多难受？
　　巳星逼着眼，摸索着将衣衫一件件穿回她的身上。终于将她腰间的环带系好后，他睁开眼。看着她熟睡的脸，仿若她没有经历过那些伤害。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不想你伤心。”
　　他双手将他抱起，正欲往外走去，一回头看到床上的那一抹嫣红。刺痛了他的心，若不是怀里抱着他最珍贵的人，此刻的他定然再次疯魔，冲出去杀了那个人！
　　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丢在床单上，直到大火燃起，将这一床污秽烧尽。他才抱着沁宁从窗户跳出去。
　　他冲出承光寺，一手抱着沁宁，一手勒着缰绳，疯狂地在小路上疾驰。再远一些，离这糟烂的人事，再远一些……
　　他不知道去哪里，他只想带着她，去一个可以避世的地方。那里没有朝堂、没有皇子、也没有利弊。
　　于是，他带着沁宁走进了深山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