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35、仿若寒夜（中） 沁宁回到房

　　沁宁回到房里，趴在妆台上掩面痛哭。
　　随即赶来的祝欢吓坏了：“公主殿下！您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您了？等太子殿下回来，奴婢一定告诉太子殿下，让她给您出气！”
　　沁宁抬起婆娑泪眼，看着眼前急得双颊通红的祝欢，问：“祝欢，你想过嫁人吗？”
　　祝欢此刻脸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公主殿下说什么呢？奴婢只管伺候好公主，日后奴婢的婚事，公主自有安排。”
　　沁宁怅然若失：“可我连自己的婚事，都安排不好……”
　　祝欢满脸惊讶：“公主怎么会这样想？您以后不是要嫁太……”她忙捂住自己的嘴，皇家婚事，哪里是她一个奴婢可以置喙的？
　　沁宁忽然笑了，她趴在妆台前看着自己的脸，她虽无倾国倾城之容貌，但是这些年娇养着，亦是养得肌肤胜雪，一身气度不俗，远胜寻常美貌女子。加上此时正值妙龄，更是眉目清丽，貌若幽兰。他们都觉得她会嫁给太子，就连他也这样认为……
　　“我若想嫁给一个侍卫呢？”她低声呢喃着。
　　祝欢大惊：“那如何使得？您要嫁谁？”她随即想到今早，惊呼出声：“天呐！您不会说的巳星吧？”
　　沁宁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祝欢抓住沁宁的肩，认真地看着她：“公主！您是不是中邪了？”
　　沁宁一下，轻弹她的脑门：“别胡思乱想，我只是不想一世困锁宫闱罢了！”
　　“可您守了他一夜！”
　　沁宁撇过脸，嘴硬道：“他为救我才身受重伤，我只是不想他死。”
　　“如此……还好！”祝欢松了一口气。
　　沁宁转脸，满目惆怅。

　　沁宁想了一日一夜，她不愿就此放弃，从前她不知何为情爱，以为嫁太子会是她最后的归属，她也愿意成为太子助力。可他回来了，她才明白为何谁都可以；为何她喜欢捉弄那个戴着面具的小侍卫；为何会总是不自觉地为他担忧。
　　既然他不敢向她走来，那她就朝着他去。
　　一大早，沁宁便端着白粥小食，想去给他送吃食。
　　才到门外却听到巳星在问：“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我有两个妹子，小妹年方十四，大妹上个月才生了一个遗腹子！哎！现如今她夫家已无人了，只能回娘家住着。”
　　“你大妹可愿再嫁？”
　　“她带着个亡夫家的儿子，哪个好人家愿意娶她？”
　　“我愿！”
　　“星侍卫长，您在开什么玩笑？您娶个官家小姐也是娶得的！你娶我那未亡人妹子？她还带着孩子！”
　　“官家小姐性子大，谁愿嫁我们这样刀头舔血的小侍卫！过日子嘛！只要持家有道即可！我也是个孤儿，也没家财让谁图谋，只想图个安稳！”
　　“星侍卫长，你说真的？”
　　“嘭！”一声巨响，沁宁踢开了房门，满目怨怼地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托盘，托盘里盛着白粥小食。
　　坐在巳星床边独凳上的侍卫忙跪下，给沁宁行礼，看到沁宁满目怨愤，他此刻内心格外慌张：“参见公主。”
　　沁宁将托盘放置桌上，沉声道：“你先退下，本公主有事问你们侍卫长！”
　　小侍卫忙跌跌撞撞地逃出房间。
　　沁宁在巳星床沿坐下。
　　巳星不自在地往里挪身，眼神有意闪躲着。
　　沁宁脸上挂着笑容，可是却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威压：“本公主性子大吗？”
　　巳星侧过脑袋，不敢作声，他心慌得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宁可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也不愿看我一眼？”
　　巳星仍不作声。
　　“那本公主要是请旨嫁你，你当如何？”
　　巳星仓皇起身，跪在床前：“公主莫要同属下说笑！”
　　“本公主何时同你说笑了？”
　　“那属下唯有一死，方可恕罪！”
　　“你宁死都不愿娶我？”
　　“属下配不上公主！”
　　“你心中从未有我？”
　　巳星抱拳的双手紧紧交握，捏得指节泛白。他低下头，双唇微微颤抖，双眼有些发酸，他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半晌，抬头坦然地看着她，道：“从未！”
　　沁宁双眸盯着他，希望从他眼里看到半分不舍。可是，她什么也没看到。
　　她丢了魂一般起身，指指桌上的白粥：“给你的，养好自己的身体。若你心中从未有我，我不会勉强。”她随即蹲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从今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好吗？”
　　听着她的话，心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他微微启唇，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来日你成亲我就不去了，希望你好好的。”
　　他深深叩拜，身体止不住有些颤抖，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谢公主殿下，属下遵命……”
　　沁宁转身，快步往外走去，她怕迟一步，她就会哭出声来。
　　“公主！”巳星的头依旧叩在地上：“若来日山高水远，望公主千万保重！”
　　她停在门边，平静地听完他的话，眼泪还是决堤了！她不敢出声，怕他听出她声音中哀恸。只是站在门边，默默流着泪听完他的话，而后决然离开。
　　小侍卫见公主走远，才进门扶起巳星。
　　“侍卫长，你为何这样伤她的心？公主金枝玉叶，何曾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您明明就心悦于她……”
　　巳星捂住胸前伤口，看着门口久久不语，他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牙。许久，他低头看似不经意地抹掉自己眼底的泪花，道：“她有她要走的路！我也是！”
　　小侍卫嘟囔着：“要是有个小姐为我这般！我哪怕丢了性命，也要同她一起！”
　　四星拍拍他的脑袋，笑道：“我若是你！我也会！”
　　他说着话，眼神却忍不住一直看向门边，他知道她不会回头了！可是，她方才站过那里，那抹明艳靓丽的粉色衣裙，仿佛还在那里。
　　小侍卫接着嘟囔：“这世间的痴男怨女，总有那么多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你们就不能坦诚一些吗？”
　　坦诚一些吗？他何尝不想！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能脱离那些苦难，他只会是她的另一个万丈深渊。他再也笑不出来，低着脑袋轻声道：“我想喝粥！”
　　小侍卫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忍不住叹一口气。起身为他端来。
　　他喝着粥，一滴眼泪不小心啪嗒滴进粥里。这粥一股焦煳味，挺难喝的，但却是他心中人间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