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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苏氏凋零 残夜方尽, ...

  •   残夜方尽,苏玉山并不在意太子是否知道他此刻跪在门前,他只知,这是他今日必行之事。
      一阵冷风拂过,槐树几片枯叶掉落在他身侧,他枯槁的手颤抖着捡起残叶,仿若拾起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希冀。
      “吱呀——”随着开门声,苏玉山抬起头,他额前发丝略微凌乱,双瞳涣散无光,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夜苍老,仿若已然到了风烛残年。
      九命站在门前,他目光淡然地看着苏玉山,往门后撤了半步,伸出手将苏玉山请进门。
      苏玉山步履沉重地走进房内,看到坐于床前披着外衫的太子。他颤颤巍巍地跪在床前,双手毕恭毕敬地举起手中玉圭。
      不息叹息,起身接过他手中玉圭,道:“先帝赐下此方玉圭,原是感念开国之初,天下尚未完全安定。苏家先祖守治临州。曾几何时,苏家与民同苦、与民同乐,安定一方百姓。彼时临州府虽比上不足,但境内百姓皆安居乐业,难得的是,百姓心中安稳。先帝亲访临州,虽年代久远,却每每提及,总要对苏氏祖先大加赞许,称道此地民心向化,对朝廷心悦诚服。谁承想,时移世易,如今苏家竟要凭此玉圭,以求脱罪免罚。”
      苏玉山听着不息的话,仿若被剜心刮骨一般。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哽咽道:“罪臣不敢以此玉圭请求殿下免罪,但求罪臣一人之过,莫要祸及全族!臣身负皇恩,却也有负皇恩!只求一死!”
      不息抬起眼,看到忽而跪在门外的苏南青。
      同时,苏玉山也听到了门外沉重的跪地声,他余光看到门外的儿子,瞬间泪目,他双唇微颤,却不敢开口。
      苏南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罪民自知罪孽深重!若非是我,爹爹本可做一名勤政爱民的父母官,这满身罪孽皆因我而起。父亲日日恪尽职守,却被我所累,夜夜难安。我夜夜梦魇,所思所念不过苟活!他只是一位爱子心切的父亲!是我贪生怕死,是我苦苦哀求父亲救我性命!而今,罪民悔不当初!只求一死,赎清这一身罪孽!罪民斗胆叩请殿下,让我代父受过,饶家父一命!”
      不息低头抚摸着手中玉圭,缓缓点头:“确是父慈子孝。孤想知道,尔等在阖家团圆之时,可曾念及那乱葬岗尸体成山的灾民,他们也有老父,也有亲子。苏玉山,你身为父母官,他可曾看到了他们的父慈子孝?可曾看到了他们天伦雍穆?你的儿子躺在床上,你辗转难眠,他们的儿子本可活命,却因为你的儿子,活活渴死、饿死在他们面前!此罪如何能饶?该不该饶?”他的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入心。
      “殿下!罪臣但求一死!”苏玉山泣不成声。
      苏南青亦跪倒门前,悲泣难抑。
      “来人!”不息定声一喝,叫来前院衙役。
      不息手指门外槐树:“今日便在此处,孤要开堂审理临州州牧苏玉山。所有百姓,皆可入殿观审。”
      听到声响,陈沿一才从耳房出来。这阵势,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半个时辰,苏家侧院,公堂已设。
      苏玉山褪去常服,身着囚衣跪于堂前。
      不息起身,抬手示意百姓安静。他强大的气势瞬间让碎碎私语的百姓安静。
      他深深吸定一口气,道:“月余之前,父皇收到位县县令齐忠廉送来的血书,奏报辰阳郡赈灾银两遭尽数贪没,民不聊生。孤奉陛下之命巡察临州府,彻查此地灾祸根源。一路行来,所见竟是百姓尸骸堆积如山。孤心中百思不解,昔日风调雨顺、官民相安的临州,何以灾祸连绵不绝?素来以清廉美名传扬的临州官吏,又为何胆敢侵吞朝廷赈灾粮米,将数万黎民逼上死路?经多方查访,方知根源皆在我临州州牧苏玉山!苏玉山身为一方父母官,却轻信荒诞邪术!将陈员外一家尽数屠绝,只为此株气运之树!孤大为惊骇!苏玉山听信妖言一心但行邪术,荒废州政,害全州百姓深陷绝境,害数万灾民惨死,令整个临州府贪官横行!汝之行径,罪不可赦!今日,孤在此判苏玉山斩立决之刑!三日后午时,斩首示众!念及苏氏世代对临州府百年功勋,只惩处苏氏涉事有罪之官吏及亲眷,不牵连无辜之人。”
      他手持判令,往苏玉山跟前一扔:“收监侯斩!”
      随后他在古槐前踱步,道:“今日,我便命人砍了罪恶古槐!”
      他说着话,从陈沿一手中接过斧头,对着古槐砍下第一刀!
      随即,跪在长廊的尽头的苏南青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九命走到苏南青身前,给昏厥的他喂了一颗丹药。
      衙役们奋力伐树,苏南青生机渐散。
      百姓交头接耳,评头论足。百姓中忽然有人怯声道:“太子殿下,苏大人是清官啊!”
      不息转眼望向门前百姓,他们皆面露担忧。
      他目光坚定,随即道:“功不抵过!他昨日清廉,不抵今日昏聩!孤今日定替临州百姓,求来一场甘霖!接着砍!”
      话音才落,天空顿时乌云密布,随即一道断天霹雳骤然划破乌云。
      百姓骤然惊愕,跪地拜服:“要下雨了!太子殿下千岁!”
      片刻后,那株古槐轰然倒地,枝干断裂的闷响震彻庭院。转瞬之间,天空之上电闪雷鸣,狂风骤起。未几,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将院落尽数笼罩在茫茫雨幕之中。
      百姓纷纷起身狂欢,压抑许久的悲苦尽数散去,人群在雨中雀跃,任由雨水浇透身躯,他们只兴奋地扬起脸,感受这久旱甘霖。
      不息站在断槐前,看着雨中的狂欢的百姓,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他眉间厚重的疲惫,也在此刻舒缓。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风雨交错之间,他身影映在阴雨半明半暗的天幕之下,恍若有一层淡淡的光晕笼在周身,闪得睁不开眼。
      陈沿一站在他身边,那一刻他仿佛看透了那具身体,看到了他发着光的灵魂。他本以为不息不能承接太子重担,本以为不息只为占据太子的身体,可是这一路走来,不息承接了太子的责任。
      不息忽然用手轻轻撞了撞陈沿一的手臂,歪过头低声调笑:“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误会!”
      陈沿一闻声撇过头,心头暗道:果然!这东西还是没个正形!可是一转念,他又心生疑问,不是苏玉山刺杀太子,那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行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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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慢节奏文章,不爽,而且要带点心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