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19、苏家气运 苏玉山堪堪

　　苏玉山堪堪转醒，小太监已跪在不息门外：“殿下，奴才奉陛下之命，前来传口谕。”
　　不息身披披风，初秋的晨风有些凉，他站在门前拢了拢衣衫：“起来说话！”
　　小太监起身，恭敬地站到一旁，道：“陛下口谕，您在此处遭遇种种凶险，陛下尽数看在眼里，心中亦是牵挂！期盼殿下尽早处置完此间诸事，早日归朝。待到殿下还都日，宫中定设盛宴，为您庆功。还望殿下珍重！”小太监传完口谕，将手中一盒精美的糕点递到不息手中。
　　就接过糕点盒的瞬间，不息明显感到胸口传来一阵酸楚，痛得他有一瞬窒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是来自周承昭心里的痛。他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胸口，随即深深地呼吸，道：“退下吧！”
　　“奴才这就回宫了！殿下可有何话带给陛下？”
　　不息看着手中的糕点盒，忽然嘴边扬起干涩的笑，许久道：“请父皇多多关照沁宁，莫让孤分心。”
　　“是！奴才一定将太子殿下的意思转呈皇上！”
　　不息回房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上，他心中的阵阵酸楚，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他手捂住胸口，自语道：“你到底对他有什么期望？这么多年了你看不明白吗？”可是话一出口，胸中的郁闷却更沉了。
　　九命从房梁上跳下来，坐到桌前，自顾自打开了糕点盒子。看着做工精美的一盒糕点，应有尽有，他满脸茫然：“他难过什么？这些东西不合他胃口？”
　　不息在九命身边坐下，笑看着眼前人：“人类的感情很复杂。”
　　九命耸肩：“哦！”
　　不息伸出手摸上九命的头，手指挠着他的脑袋。
　　九命随即趴在桌上，懒散地闭上双眼：“右一点。”
　　不息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挠着九命脑袋的手，自觉得往左边挪了几分。
　　陈沿一推门进来，看到不息的手正挠着九命的脑袋，九命惬意地趴在桌上。他急忙关上门，走到他们身边，惊愕道：“你们在做什么？”
　　不息抬起头，满眼疑惑地看着他：“撸猫啊！”
　　“可他此刻看起来是个人！”陈沿一忍不住抚额。
　　九命懒散地转了头，将下巴递到不息手里：“所以呢？”
　　陈沿一忙将不息的手拉回来。他心念飞转，脑海中权衡斟酌着，如何措辞。许久，他方才开口：“这男子之间，也是需要君子礼节！在我朝断袖是大忌！”
　　不息皱眉，看着陈沿一：“我知道！可我不是断袖！”
　　“你是太子！你有一丝错漏，都会成为致死的把柄！谁在乎你是不是？”
　　不息撑着脑袋，玩味地笑着看他：“你担心我！”
　　陈沿一抬起握拳的手，但随后看到属于太子的脸，他的手又默默地放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心绪。道：“属下去给太子殿下传膳。”
　　看着陈沿一走出去的身影，九命起身整理好衣服，满脸倨傲，全然不是方才讨要抚摸的模样，道：“做人真麻烦！”
　　不息在房中用餐时，苏南青满眼乌黑站在门边，不息喝着杯中茶饮，缓缓开口道：“苏老可曾好些了？”
　　苏南青忙躬身行礼，答道：“家父今晨苏醒片刻，情况稍缓，只是此刻又昏睡过去！不能前来给太子殿下请安，还望殿下恕罪。”
　　不息点头，意味深长地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望苏公子莫要辜负了苏老这一番心意。”
　　听到不息的话，苏南青双腿一软跪倒了地上。
　　不息浅笑：“苏公子这是何为？”
　　苏南青深深地叩首，将头贴在地上，因强忍情绪，他的身体有些发颤。
　　不息不紧不慢地擦擦嘴巴，道：“苏公子去照顾苏老吧！孤这几日总觉昏沉，你也无需再来请安了！每次差管家给孤送些清淡的饭食即可！切莫再如今日这般丰盛。”
　　苏南青抬头时，神情已然恢复平静，他行礼后便退出了房门。
　　陈沿一看苏南青走远后，遣退了门口丫鬟。他坐下来倒了杯茶，自顾自地喝起来：“你什么意思？”
　　不息坐在陈沿一身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你观苏南青面相如何？”
　　陈沿一思索片刻，回忆道：“他的面相十分古怪，乍看本是一副早夭之相，可细看却不尽然。许多本该折损寿数的缺憾，却偏偏被五官细节补足。如他双目轮廓浅，可瞳仁漆黑藏神，看似气虚不足，却光华内蕴，如此很多细节恰好化解了面相夭亡凶相！初见苏南青，便觉他面相之精妙！处处留有一线生机！”
　　不息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道：“你真厉害！不愧是国师的儿子！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你无需拿好话哄我，你看到了什么？”
　　“苏南青面相本是寿数短促，活不过十五，可他身上偏偏萦绕着一层不属于自身的厚泽气运，这份福缘足以护佑他福寿绵长。苏家虽为世家大族，却世代恪守清流风骨，苏玉山为官多年，素来廉洁持正。换作别的豪强世家，孤一个尚未全然掌权的太子，根本动不得他们分毫。他今日这般逆来顺受，只因他甘愿领罚。其本心并非奸恶之徒，他是自知罪责，心中有愧罢了。”
　　听着不息的话，陈沿一恍然大悟，他转头看向门口那棵矗立门前的百年古槐，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屏住呼吸：“这棵古槐！所以这三年大灾是……”
　　“凡事必有因果，他治下本是一片太平和乐，官员也多数清正廉洁。只因有人强行篡改天命，掠夺一郡百姓的福缘，尽数滋养苏南青，这本就是逆天而行。被抽走福泽的万民，死局已不可逆。若尚有一丝接济，尚有赈灾粮可渡难关，尚且能苟延残喘。奈何因果牵连，一州官场气运已散，只一个贪官崛起，便搅浑了这官场的水。由清入浊易，由浊入清难啊！百姓生路被尽数掐断，劫数难逃。”
　　“可恨！”陈沿一拍案而起，他握紧双拳：“就为了一个苏南青！他弃了全州百姓！他可是百姓父母官啊！”
　　“一念地狱，人性便是如此。他已是回头无路了！”
　　“那我们该如何？”
　　“本就不属于他们的气运，只一个缺口，便会全盘倾泻。昨日九命已经做了！”
　　九命坐在床边的高凳上，眯着眼，对他们的谈话全然没有兴趣。
　　“为何到了今天，他们好似已然不曾察觉槐树有缺？”
　　“因为九尤妖域有一凤凰！吸入凤凰振翅的羽粉，会让人忘却一些事。”
　　“你们早已设计好了，让昨日撞见此事的丫鬟小厮忘却此事？”
　　“我不知！九命做的。”
　　陈沿一转身看向九命，他全然不觉，只是转个身又继续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