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梦回奘铃村

      一

      邱莹莹睁开眼睛时,首先闻到的是檀香味。

      很浓,浓得呛人,混着陈年木头和灰尘的气味。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粗糙的草席,硌得背疼。

      这是哪儿?

      记忆像碎掉的镜子,东一片西一片。她记得自己坐在化妆间里,化妆师在给她补最后的口红。然后王姐拿着手机进来,说汉钦想看看她。她对着镜头笑,用口型说“等会儿见”。再然后……再然后呢?

      头很痛,像有根锥子在往里钻。邱莹莹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不到。墙壁是夯土抹灰的,已经斑驳发黑,到处是裂缝。墙角挂着蜘蛛网,一只肥硕的蜘蛛趴在网上,一动不动。唯一的窗户用木条封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屋里几乎没什么家具。除了这张床,就只有一张破桌子,桌上一盏油灯,灯碗里的油已经干涸凝固。还有一张凳子,缺了一条腿,斜靠在墙边。

      门是厚重的木板门,从外面锁上了。邱莹莹推了推,纹丝不动。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嗡嗡的回响。外面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恐慌像冰水一样漫上来。邱莹莹抱住膝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身上还穿着婚纱,但外面套了件奇怪的红衣服——对襟,盘扣,袖子很宽,料子是粗糙的棉布,洗得发白。这不是她的衣服,谁给她换的?

      还有,汉钦呢?教堂呢?婚礼呢?

      她记得自己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进教堂,记得管风琴的声音,记得满座的宾客。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她大脑里的某一段记忆硬生生擦掉了,留下一片刺眼的白。

      “咚咚。”

      敲门声。

      很轻,两下,像是在试探。

      邱莹莹猛地抬头:“谁?”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女声:“姑娘,醒啦?”

      “你是谁?这是哪里?放我出去!”

      “莫急,莫急。”老女人慢吞吞地说,“你先吃点东西。一天一夜没进食,身子要垮的。”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生锈的锁芯“咔哒”一声弹开。门吱呀呀地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个老妇人,穿着藏青色的粗布大襟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发髻,插着一根木簪。她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浑浊,但看人时有种让人不舒服的锐利。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上面飘着几片菜叶。

      “趁热喝。”老妇人把碗放在桌上,自己退到门边,倚着门框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邱莹莹。

      邱莹莹没动:“这是哪儿?你们为什么关着我?”

      “这儿是奘铃村。”老妇人说,“你不是一直想回来么?”

      “回来?”邱莹莹愣住了,“我从来没来过这里。我是浮路市人,在浮路市长大的——”

      “浮路市?”老妇人咧嘴笑了,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那是你爹妈送你出去的地儿。你的根在这儿,在奘铃村。你是吃村里的水、村里的米长大的,只不过你自己忘了。”

      “胡说八道!”邱莹莹站起来,声音发颤,“我父母都在浮路市,我们家在那儿住了三代了!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放我出去,我要报警!”

      “报警?”老妇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像老鸦叫,“姑娘,警察管不到这儿。奘铃村有奘铃村的规矩。你是大巫贤选定的人,就得按规矩来。”

      “什么大巫贤?什么选定的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妇人不再解释。她只是盯着邱莹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狂热的光:“还有三天。三天后就是吉日,葬塔一开,你就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邱莹莹冲过去,想抓住她问清楚。但老妇人动作出奇地快,一闪身就出了门,反手“砰”地关上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门!放我出去!汉钦!汉钦你在哪儿——”

      邱莹莹疯狂地拍打着木门,掌心很快拍红了,但门外再无声响。那个老妇人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阴暗的土屋里。

      她靠着门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汉钦。张汉钦。

      他现在在哪儿?发现她不见了吗?在找她吗?还是……还是他也在某个地方,遇到了危险?

      邱莹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婚纱的裙摆铺在地上,沾满了灰尘。那件粗糙的红衣服摩擦着她的皮肤,很不舒服。她伸手想脱掉,手指却摸到衣服内袋里有什么东西。

      硬硬的,像是一张纸。

      她掏出来。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纸,边缘已经磨损发毛。展开,纸上用毛笔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匆写就:

      莹莹,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他们已经把你带到奘铃村了。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村里的水不能喝,饭不能吃,天黑不要出门。

      找机会去村西头的祠堂,祠堂供桌下面有块砖是松的,砖下面有东西。

      看完记住,把纸烧了,灰烬冲进茅坑。

      ——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用血画的符号:一个圈,里面有个“×”。

      邱莹莹盯着这张纸,心跳如擂鼓。

      这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塞进她衣服里的?那个“和你一样的人”是什么意思?也是被关在这里的人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借着木条缝隙漏进来的光,又仔细看了一遍。字迹很潦草,有些笔画甚至穿透了纸背,看得出写字的人很急,很怕。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这个“我”是谁?是这个老妇人吗?

      邱莹莹把纸叠好,塞回内袋。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碗米汤。清汤寡水,几片发黄的菜叶浮在上面。她犹豫了一下,端起碗,走到墙角,把米汤倒进墙根的裂缝里。

      碗底沾着几粒米,她用手抠下来,犹豫片刻,还是扔掉了。她不敢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床上,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墙是夯土的,很厚。门是厚重的实木,从外面锁死了。窗户用木条封着,木条很粗,徒手掰不断。屋里没有任何锐器,连根钉子都没有。

      但那个纸条说,祠堂供桌下面有块砖是松的。

      祠堂在村西头。可她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去祠堂?

      邱莹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糊着旧报纸,已经发黄发脆,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黑黢黢的房梁。她看着那些破洞,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有个女孩被关在塔里,她从塔顶的破洞逃了出去。

      塔顶。

      邱莹莹坐起来,仰头仔细看那些破洞。最大的一个在房间正中央,直径大概有脸盆那么大。但洞太高了,离地面至少有三米,她根本够不着。

      她站起来,把桌子拖到破洞正下方。桌子很沉,拖起来吱呀作响。然后她把凳子搬上去——凳子缺了一条腿,放不稳,她试了几次才勉强让它不倒。

      站上去。

      桌子晃了晃,邱莹莹连忙扶住墙。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身,伸手去够那个洞。

      指尖离洞的边缘还差至少半米。

      不行,够不着。

      她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床上。床是木板床,很沉,但也许……

      邱莹莹从桌上下来,开始拆床。床板是用榫卯固定的,很结实。她找了半天,终于在床板侧面发现了一个活动的木楔。她用指甲抠,抠出血了才把木楔拔出来。

      床板松动了一角。

      她使出吃奶的劲,把床板一块块掀起来,靠在墙边。现在床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床架,是四根粗木方钉成的,很沉,但她勉强能拖动。

      把床架拖到桌子边,竖起来靠在墙上,形成一个简易的“梯子”。然后她踩着凳子爬上桌子,再小心翼翼地攀上床架。

      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邱莹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爬。

      终于,她的手够到了破洞的边缘。

      很脆。手一碰,边缘的泥土和报纸碎片就簌簌往下掉。她扒住洞沿,用力一撑,脑袋探了出去。

      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腥气。

      外面是……屋顶。倾斜的瓦片屋顶,长满了青苔。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屋顶,清一色的黑瓦,挤挤挨挨地蔓延开去。更远处是山,墨绿的山峦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这就是奘铃村。

      一个藏在深山里的、与世隔绝的村庄。

      邱莹莹扒着洞沿,努力想看得更远些。村子不大,大概几十户人家,房屋布局杂乱无章,像一群被随意丢弃的积木。村子中央有片空地,空地上好像有什么建筑,但雾气太浓,看不清。

      西边……西边是哪边?

      她抬头看天。阴天,没有太阳,分不清方向。但靠山的那边应该是北,那么西边就是……

      她的视线转向村子的一侧。那边房屋更稀疏,有座建筑比其他房子都高,看轮廓像是庙宇之类。祠堂?有可能。

      邱莹莹正想着,忽然听见下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手一松,整个人往下滑。她连忙抓紧洞沿,但洞边的泥土又塌了一块。碎土和报纸屑扑簌簌掉下去,落在下面的桌子上、地上。

      完了。

      “什么声音?”门外传来老妇人的声音,带着狐疑。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邱莹莹想缩回去,但洞太小,她半个身子卡在外面,一时进退不得。情急之下,她用力一蹬墙,硬生生把自己从洞里拔了出来,然后手忙脚乱地往下爬。

      脚刚踩到桌子,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妇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她先是看了看空荡荡的床,然后抬头,正对上邱莹莹惊慌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几秒。

      老妇人的视线慢慢移到墙上靠着的床架,移到桌上的凳子,最后移到天花板上那个脸盆大的破洞。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瘆人的光。

      “你想跑。”她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

      “我早该想到。”老妇人把篮子放在地上,慢吞吞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你们这些外面来的,都不安分。十年前那个也是,想从窗户爬出去,摔断了腿。大巫贤说,断了腿的祭品不完整,菩萨会不高兴。所以啊……”

      她一步步逼近,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笑:“我们就把她的腿锯了,用竹篾给她做了副假腿。反正葬塔里又不用走路,对吧?”

      邱莹莹浑身的血都凉了。她站在桌子上,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妇人走近。

      “下来。”老妇人伸出手,那只手像枯树枝,指甲又长又黑,“乖乖的,别逼我用绳子捆你。被绳子捆过的祭品,菩萨也不喜欢。”

      邱莹莹没动。她的手背在身后,悄悄摸到桌边的油灯碗。碗是粗陶的,很厚,很沉。

      “我再说一遍,下来。”

      老妇人已经走到桌边,仰头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张风干的橘子皮。

      就是现在!

      邱莹莹抡起油灯碗,狠狠砸向老妇人的头!

      “砰!”

      陶碗碎裂的声音。老妇人惨叫一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黑色的、粘稠的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

      邱莹莹从桌上跳下来,想从她身边冲过去。但老妇人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力气大得惊人。

      “小贱人……”老妇人啐了一口,血沫子喷在邱莹莹脸上,“敢打我?看我不——”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邱莹莹的另一只手,摸到了桌上那半截烧焦的蜡烛——那是之前就在桌上的,她没注意。蜡烛是插在一个生锈的烛台上的,烛台的尖端很锐利。

      她抓起烛台,狠狠扎进老妇人抓她的那只手臂!

      “啊——!”

      老妇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松开了手。邱莹莹趁机撞开她,冲向门口。

      门没锁!刚才老妇人进来时,只是虚掩着!

      她拉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巷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邱莹莹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捂着流血的手臂追出来,嘴里嘶吼着什么,但她听不清。她转身就跑,光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婚纱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往哪边?

      她记得从破洞看到的情景——祠堂在西边,西边的房子稀疏,有座高建筑。

      左边还是右边?

      她赌了一把,往左。

      巷道七拐八弯,像迷宫。邱莹莹赤着脚狂奔,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她不敢停,身后老妇人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像索命的鬼魂。

      拐过一个弯,前面忽然开阔了。

      是一个小小的打谷场,地上铺着石板。场子中央有口井,井口盖着木板。场子那头是座庙,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串铜铃。风一吹,铜铃叮当作响,声音在空旷的场子上空回荡,诡异得很。

      这就是祠堂?

      邱莹莹冲过去,推开虚掩的木门。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火味,呛得人想咳嗽。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屋里的陈设——

      正对门的是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至少上百个。牌位前供着香炉、蜡烛,还有一堆干瘪的水果。供桌上方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个面目模糊的神像,穿着古怪的袍服,手里拿着……像是铃铛?

      邱莹莹顾不上细看。她扑到供桌前,跪下来,伸手去摸桌下的地面。

      砖。都是青砖,铺得严丝合缝。她一块块敲,一块块摸,指甲都抠出血了,终于,在靠墙的角落,摸到一块松动的。

      用力一抠,砖起来了。

      下面是个小洞,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邱莹莹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个油纸包。

      她掏出来,油纸包用细麻绳捆着,捆得很紧。她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解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塑料封皮,印着俗气的牡丹花,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还有一把钥匙,铜的,已经生锈了,用红绳穿着。

      邱莹莹翻开笔记本。内页已经泛黄,字迹是圆珠笔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晕开了,但还能辨认:

      1996年7月15日晴

      他们又来了。这次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说是省里来的民俗考察队。村长把他们安排在祠堂后面的空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一直问我村里祭祀的事,我什么都不敢说。大巫贤说,外人不该知道葬菩萨的事。

      1996年7月18日阴

      那个女队员今天偷偷找我,塞给我一包糖。她说他们只是做研究,不会害村里人。她还问我,知不知道“纸新娘”。我吓得差点叫出来。她怎么知道?她到底是谁?

      1996年7月20日雨

      出事了。那个女队员不见了。村长说是她自己乱跑,在山里迷了路。但我知道不是。昨晚我起夜,看见大巫贤和几个男人抬着一个麻袋往后山去了。麻袋在动,里面有人。

      1996年7月22日阴

      另外两个男队员今天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什么都没说。我偷偷跟出去,听见他们小声说“报警”。但警察不会来的。从来没人能从奘铃村带人走。

      1996年7月25日晴

      大巫贤让我去祠堂打扫。我在供桌下面发现了这个。是那个女队员的笔记本,她藏在这儿的。我不敢看,但又忍不住。里面写的东西……太可怕了。原来她不是民俗考察队的,她是记者,是来查失踪案的。十年前有个女孩在奘铃村失踪,是她妹妹。

      1996年7月30日雨

      我决定了。我要把笔记本藏好,等有机会交给外面的人。但钥匙……钥匙是开葬塔门的。我不能带在身上,太危险。一起藏在这儿吧。

      看到这本笔记的人,如果你不是村里人,快跑。离开奘铃村,永远别再回来。如果你也是被抓来的……去后山,葬塔在地下。钥匙能开最外面的门,但里面的机关我不知道。那个女队员的笔记里可能有线索,但我看不懂。

      ——一个后悔的人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是空白页。

      邱莹莹翻到前面,快速浏览那个女记者——不,那个来找妹妹的姐姐——的笔记。字迹更潦草,有些地方甚至是用拼音代替的,看得出是在极度恐惧和匆忙中写下的:

      ……葬塔不是塔,是地宫。入口在后山老槐树下,有机关。

      地宫有三层,每层都有“守门人”。第一层是纸人阵,要按生辰八字走,走错一步就会被纸人缠住,活活勒死。

      第二层是鬼戏台,要听完一出戏,戏唱完了才能过。但戏不能白听,要留下一样东西——头发、指甲,或者一滴血。

      第三层……我没到第三层。姐姐到第三层去了,再没出来。

      大巫贤说,葬菩萨要吃新娘。纸新娘是替身,真新娘要埋进塔里,永世镇在下面。

      救我,谁来救救我——

      笔记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纸上,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

      是血。

      邱莹莹合上笔记本,浑身发抖。她把笔记本和钥匙塞进婚纱的内衬里——幸好婚纱里面有个暗袋,是放手机用的,现在正好用上。

      刚藏好,祠堂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那丫头肯定躲这儿了!分头找!”

      是老妇人的声音,还有其他男人的声音。

      邱莹莹心脏狂跳。她环顾四周,祠堂很小,除了供桌和牌位,几乎没有藏身之处。供桌下面?不行,太明显。牌位后面?牌位太多,挡不住人。

      她的视线落在供桌旁的布幔上。那是块褪色的红布,从梁上垂下来,把祠堂隔成前后两进。后面应该还有空间。

      她掀开布幔钻进去。

      后面果然是个小间,更暗,堆着些杂物——破蒲团、断了柄的扫帚、还有一堆卷起来的草席。墙角有个木柜,半人高,门虚掩着。

      脚步声已经进了祠堂。

      “搜!每个角落都搜!”

      邱莹莹咬咬牙,拉开柜门钻了进去。柜子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她蜷缩着身体,勉强把自己塞进去,然后轻轻带上门,留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她看见几个人走了进来。

      老妇人头上缠着布条,布条渗着血。她身边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脸色阴沉。其中一个手里提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墙上。

      “供桌下面看过了,没人。”

      “牌位后面也看了。”

      “怪了,明明看见她跑进来的……”老妇人嘶哑地说,“门窗都锁着,她能飞了不成?”

      提着煤油灯的男人走到布幔前:“后面搜了没?”

      “还没。”

      男人掀开布幔,走了进来。

      邱莹莹屏住呼吸,整个人缩成一团。柜子很窄,她的脸颊贴着冰冷的木板,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打鼓。

      煤油灯的光透过柜门的缝隙漏进来。她看见男人的脚停在柜子前,沾满泥巴的布鞋,鞋尖对着柜门。

      他会打开柜子吗?

      时间像凝固了。每一秒都长得像一个世纪。

      “这破柜子能藏人?”男人嘟囔了一句,脚动了动,像是要转身。

      “咚咚咚!”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所有人都一愣。

      “谁?”老妇人警惕地问。

      “我,二狗子!”外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急,“不好了!村口来了个外人,开车的,说要找人!”

      “外人?找谁?”

      “说找他媳妇,叫……叫邱莹莹!”

      柜子里,邱莹莹猛地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

      汉钦。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