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心协议》岑江梨

4、匕首落地 【送汤被拒

　　林疏在卧室里躺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一下电击的后劲比他想象的大。脊椎底端一直泛着酸麻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微微震颤。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放空了很久。窗户开着，风把藕粉色的纱幔吹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吹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床头那一侧慢慢滑到了床尾。

　　系统一直没说话。直到天色暗下来，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从金黄变成灰蓝，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宿主，请振作。电击惩罚为任务失败的必要反馈机制，但并非不可逆转。宿主仍有挽回机会。】

　　林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怎么挽回？"

　　【建议调整策略。目标人物沈执性格冷厉，不喜他人主动献殷勤。宿主可尝试寻找其真实兴趣所在，以非情感方式接近。原著设定中，沈执对冷兵器收藏及古战术研究有浓厚兴趣，书房右侧书架第二层存放有大量相关典籍。若宿主能以此为契机——】

　　"你是说，我送他礼物？"

　　系统：【建议可行。但需确保礼物品质真实，切勿出现前次原身购买假匕首类事件。】

　　林疏沉默了几秒。然后坐了起来。

　　原身的手机里存着不少"人脉"，大部分是原身社交账户里躺着的所谓朋友。有几个是画廊老板、策展人、艺术圈掮客，剩下的大半都是挂名不干事的关系。林疏翻了一圈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叫"钱哥"的人，聊天记录停在三个月前，内容是"小画家最近画了啥，有好货喊我"。他没回原身。林疏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打字发了过去："钱哥，问个事，你那边有旧兵器收藏的渠道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哟，小林少爷？新婚还想着买东西？"

　　林疏："帮朋友问的。"

　　钱哥："什么价位的？"

　　林疏想了想原身账户里的余额——还剩六十多万。林家虽然破产了，但原身的私房钱没被冻结。"五万左右吧，品相好点的。"

　　钱哥秒回："等着。"隔了半小时，发来一沓照片。里面是一排冷兵器实物图，匕首、短剑、猎刀，年代看着都不年轻了。钱哥问："看上哪个了？"

　　林疏翻了十几张，最后停在一张上。一把匕首，刀鞘是深棕色皮革，裹着黄铜镶边，护手处雕刻着一圈缠枝纹路。不算特别华丽，但看起来很有分量。钱哥报价四万八，保真。林疏想了想，转过去了。"明天上午送到。"

　　钱哥："爽快。"

　　林疏关掉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他小声问系统："这次应该可以了吧？"

　　系统顿了一下：【礼物选择合理。但宿主仍需注意递送方式。若表现得过于刻意，仍可能引发目标人物反感。】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匕首送到了。用绒布裹着，装在一个深色木盒子里，打开的时候有淡淡的旧铁味道。林疏拿出来看了一眼实物——比照片上还好看一些，刀鞘的皮革纹理很密，铜件部分有轻微氧化，看起来确有用过的痕迹。

　　林疏把它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然后他抱着盒子在房间里转了五圈，排练了五次开场白。第一遍："沈执，这个给你。"——太干。第二遍："我听说你喜欢收藏这个，刚好看到，顺手带的。"——是不是太长了？第三遍："上次你说各过各的，但我还是想——"不行，听着像纠缠。

　　他排练到第五遍的时候系统说：【宿主，过度准备会使行为显得刻意。建议自然传达。】

　　"……你说得容易。"

　　林疏深吸一口气，抱紧那个木盒子，推开门走出去。

　　书房门关着。沈执一上午都在里面没出来。林疏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分钟，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半杯水。他看见林疏站在门口，表情没变。"有事？"

　　林疏把木盒子往前递了一下："这个……给你。"

　　沈执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又抬眼看林疏。"什么？"

　　"一个匕首。"林疏说，"我听说你对冷兵器有兴趣，刚好看到这把——品相还可以，就顺手带了。"

　　沈执没有接。他看了林疏几秒钟，然后把水杯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伸手把木盒子接了过去。林疏心跳快了一拍。沈执打开盖子，低头看了看里面的匕首，翻了一面，看了看护手处的缠枝纹路，又翻了一面，指尖在刀鞘的皮革上按了一下。

　　然后他把盖子合上了。"多少钱？"

　　林疏愣了一下。"……啊？"

　　"这把匕首的市场价大概多少？"

　　林疏张了张嘴："四万——四万八。"

　　沈执点了下头。他拿着那个盒子走到书房里面，林疏以为他要放起来，心口刚松了一瞬——然后他看见沈执走到办公桌旁的垃圾桶前面，抬手，把整个木盒子扔了进去。"咚"的一声。木头磕在金属桶壁上。林疏站在原地。

　　沈执没有回头。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了之前放下的文件。"这把匕首的护手纹路是新刻的，铜件氧化是做旧，刀鞘上的皮革纹路太规整，真品不会有这种工艺。"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你被人骗了。"

　　林疏站在那里，从头顶到尾椎都是僵的。"……我没有——"

　　"你来找我之前，"沈执翻了一页文件，"有没有人告诉你我收藏的规矩？有没有人告诉你我收东西之前会先鉴定？还是你觉得，只要递过来我就会收？"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按顺序钉在木板上一样。林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沈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跟看一份文件没有区别。"林疏，我说过。"

　　"各过各的。"

　　"别往我身上花心思。也别找人来打探我。"

　　"你这个岁数玩这些，玩不过的。"

　　林疏站在书房门口。他的脚底下那个垃圾桶距离他不到三步。盒子的盖子半开着，那把匕首还裹着绒布躺在里面，跟他三十分钟前拿出来看时一模一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了一句："……那这匕首是真的假？"

　　沈执低着头："假。"林疏点了一下头："……好。"

　　他转身走了。门没有关。他走到走廊尽头才想起来应该伸手把门带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他走回卧室，把门关上，靠在门板后面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系统。"

　　【在。】

　　"好感度变了没？"

　　系统沉默了比上一次更久的一段时间，然后说：【当前好感度：-30%。已触发二级电击惩罚。即将执行——】

　　林疏没等它说完，一股比上次剧烈得多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后背撞上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蜷在地板上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压住了一声闷哼，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那股劲持续了将近十秒才退去。他趴在地板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水晶灯。"……系统。"

　　【在。】

　　"你之前说放弃任务——寿命只剩三年对吧？"

　　【是的。】

　　林疏闭了一下眼。"那我如果继续做呢？还能被电几次？"

　　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感度最低无下限。惩罚强度逐级递增。宿主仍可选择放弃。】

　　林疏睁开眼。

　　"……我不放弃。"他盯着天花板，声音哑的，但很轻，像说给自己听："……我要回去。"停了一下，又说："那把匕首我真不知道是假的。"

　　系统：【……已知悉。】

　　林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地毯里。过了很久，从地毯里传出一句闷闷的："四万八。我四万八就买了把假货。"

　　"……我上辈子买手机都没花过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