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心协议》岑江梨

3、汤洒了 【婚礼当晚

　　林疏在沈宅的第二天早上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条光带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劈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伸出胳膊摸手机——摸了个空。他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黄铜闹钟，指针指着七点二十三分，是他在地球时永远起不来的时间。

　　他盯着那个闹钟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想起自己结婚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睡衣换了。昨天穿的那套淡青色真丝不知道被谁收走了，床头叠着一套新的，灰色，纯棉，摸起来很软。他套上衣服，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沈家的后院，比林家的花园还大，修剪整齐的草坪尽头有一排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系统：【宿主早上好。今日建议：主动与目标人物接触，建立初步日常互动关系。】

　　林疏打了个哈欠："他起来了吗？"

　　系统：【沈执已于凌晨五点三十分离开书房，于后院训练场进行晨间体训，六点四十分进入餐厅用早餐，七点整进入书房处理公务。目前仍在书房。】

　　林疏听着这一串时间表，眼皮跳了一下。"……他每天都这样？"

　　系统：【原著设定中沈执作息极为规律，每日睡眠时间平均为五小时三十分钟，其余时间均用于公务及体训。该角色没有休假概念。】

　　"……行。"林疏揉了揉脸，"那我今天怎么接触？"

　　系统：【建议宿主展现温顺体贴特质。Alpha普遍偏好Omega的关怀行为。宿主可考虑准备早餐或热饮，亲自送至书房，以示关心。】

　　林疏沉默了两秒："又是温顺体贴？上次你让我装温顺，我装了一上午，好感度零。"

　　系统：【上次为非直接互动。此次宿主将正面接触目标人物，建议尝试以具体行动展现温暖特质。较之空泛态度，此类行为更易唤起Alpha的正面反馈。】

　　林疏站在原地想了半分钟，然后叹了口气："厨房在哪儿？"

　　沈宅的厨房在一楼，比他想象中的还大。三个灶台、两个烤箱、一整面墙的锅具，一排不锈钢料理台擦得能反光。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阿姨正在备菜，看见林疏走进来，愣了一下："少夫人？您怎么来厨房了？"

　　林疏被这声"少夫人"叫得浑身一紧，勉强笑了笑："我……想煮个汤。"

　　"汤？您想喝什么汤？我来做就行了——"

　　"不是给我喝。"林疏顿了顿，"我想给沈执煮一碗。"

　　阿姨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点点头："元帅平时没什么忌口的，就一样，不爱太甜的。您做清淡口就成。"

　　林疏点了点头。然后他站在料理台前面，对着一排整整齐齐的食材陷入了沉思。他在地球活了二十三年，最擅长做的饭是泡面加鸡蛋。第二擅长的是速冻饺子，第三擅长是外卖。煲汤这种事他只在短视频里刷到过，步骤看起来挺简单——"把材料放进去煮就行了"。对吧？

　　他选了玉米胡萝卜排骨汤。因为看着最简单。玉米切段，胡萝卜切块，排骨焯水，全部扔进锅里，加水，开火。他在阿姨的全程指导下完成了以上所有步骤，最后盖上锅盖的时候，心里居然浮起了一股荒谬的成就感。他盯着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气，小声说："这其实也不难。"

　　系统：【宿主，不要立flag。】

　　林疏："我这不是flag，我是真觉得——"

　　系统：【根据宿主在地球时点外卖的频率记录，宿主最后一次开火做饭是在三百一十七天前，做的是煎蛋，锅烧糊了。】

　　林疏："……你连这都查？"

　　系统：【系统有权查阅宿主原身全部记忆数据，以便提供更精准的攻略建议。】

　　"你这是查我黑历史。"

　　系统没有回应。林疏蹲在灶台前面守了四十五分钟，中间掀了三次盖子看汤的颜色，被阿姨笑着提醒"少夫人，汤得闷着才香"。他讪讪地把盖子盖回去。等到汤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托盘里，端着往二楼走。

　　楼梯挺长，他走得很慢，怕洒了。碗里的汤在瓷器里轻微晃动，排骨的香气热腾腾地往上扑。他走到书房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

　　林疏推开门。书房比卧室还大，一整面墙的书架，中间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沈执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没抬，只说了句："放桌上就行。"

　　林疏端着托盘走进去，把汤碗轻轻放在桌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他站在那儿，等着沈执抬头看他。等了大概五秒，沈执翻了一页文件，然后才抬起眼。他的视线从纸面上移到桌角的汤碗上，又移到林疏脸上。没有表情。

　　"这是什么？"沈执问。

　　"……排骨汤。"林疏说，"我煮的。"

　　沈执看着他。那种审视的目光——不凶，但冷。像把东西放在灯下看材质似的。林疏被他看得有点头皮发麻，但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你早上吃了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就想着煮碗汤……"

　　沈执把文件合上了。"林疏。"

　　"嗯？"

　　"谁让你来的？"林疏的笑僵了一下："……我自己来的。"

　　"林家的人？还是沈家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就是——"

　　"你嫁进来之前，"沈执打断他，"有人跟你交代过要做什么事吗？"

　　林疏张了张嘴："没有，我……"

　　沈执站起来。他比林疏高了大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阴影直接罩过来。他伸手端起那个汤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清亮，玉米和胡萝卜整齐地泡在汤里。然后他把碗放到了一边的矮几上，动作不大，但碗底磕到木头表面，发出一声轻响。

　　"以后不用做这些。"他说。

　　林疏站在那儿，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有点僵了。

　　沈执说："我没有习惯让别人进我书房，也不习惯别人给我送东西。婚约的事是两家定的，我不干涉你在沈家的生活，你也不需要花心思在我身上。"

　　他看着林疏："各过各的。明白吗？"

　　林疏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从书房退出来的时候，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端汤碗的时候溅了一点油星在虎口上，现在已经凉了。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用另一只手把那点油星蹭掉了。

　　系统没说话。林疏也没说话。他转身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系统。"他的声音很平静。

　　【在。】

　　"好感度变了没？"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当前好感度：-10%。已触发一级电击惩罚。即将执行，请宿主做好准备。】林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阵电流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他整个人一僵，膝盖软了半边，扶着墙才没跪下去。疼。说不上哪里最疼，就是到处都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他咬着牙没出声，等那股劲过去了，才慢慢直起身。

　　走廊还是空的。门还是关着的。林疏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气一样："……行吧。"

　　他往卧室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