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心协议》岑江梨

2、第一碗汤 【婚礼前三

　　林疏跟着管家往楼下走。走廊很长，铺着深蓝色地毯，墙上挂着一排油画，画里全是穿军装的人，眉眼间一模一样的冷。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年纪，是一整个家族的人。从老到少，瞳色、下颌线条、抿着嘴的弧度，像是被同一个模具印出来的。他小声问系统："中间那个年轻的。"

　　系统：【正是沈执。】

　　林疏放慢脚步多看了一眼。画里的男人穿着深色军装，肩上缀着穗章，脸朝着左侧，下颌线条锋利，嘴角微微往下压。没笑。一丁点笑的意思都没有。林疏收回视线——走快了两步。

　　沈家来的管家姓张，四十多岁，穿深灰西装，背挺得笔直。他把林疏领到一楼的会客厅，推开双开门的瞬间，林疏看见了一排人——三个裁缝、两个助理、一个中年女人，排场跟剧组开拍前定妆似的。中年女人走上前来，笑着握住他的手："林小少爷，可算见到您了。我是沈家的内务总管，姓赵，您喊我赵姨就行。"

　　林疏条件反射地回握："您好您好。"然后想起系统说的"温顺特质"，把笑容收小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一点："赵姨好。"

　　赵姨打量了他两眼，笑容更大了："果然是个乖的。来来来，试衣服。"林疏被推进了会客厅的里间。里面立着两面穿衣镜，衣架上挂了三套西装和两套礼服，全是深色系，做工看得出来很贵。三个裁缝围上来，量尺寸的、别别针的、拿本子记的，林疏像个木偶一样被翻来翻去，抬手、转身、站直、再抬手。二十分钟后，他被放了。

　　赵姨拿着一杯温水递过来："沈元帅后天下午到。婚宴定在晚上七点，到时候您从林家出嫁，沈家这边负责迎亲。流程单我已经发给您兄长了，明天再给您一份确认。"林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后天结婚？他昨天还在加班改bug，后天就要结婚了？他忍住了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好的。"他说。

　　赵姨又叮嘱了几句婚宴上的注意事项——什么时间入场、站在哪个位置、敬酒怎么走位。林疏一一记下，面上点头微笑，内心弹幕刷了满屏。这比当年公司年会排练还烦。

　　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林疏坐上林家的车，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

　　系统：【宿主今日表现尚可。沈执虽未到场，但沈家内务总管对您印象良好。人际关系中，配角态度亦可间接影响目标人物好感度。】林疏没睁眼："所以呢？给我加了多少好感度？"

　　系统：【目标人物好感度仍为0%。】

　　林疏睁开一只眼："……我忙活了一上午，零？"

　　系统：【目标人物尚未与宿主见面，一切好感度变动须在直接互动中触发。建议宿主做好准备——婚礼当晚，您将正式面对沈执。】

　　林疏把两只眼都闭上了。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系统，你跟我说说，沈执喜欢什么样的Omega？"

　　系统检索了两秒：【根据原著设定，沈执对Omega无特殊偏好。因天生信息素排斥，他对所有Omega保持距离，婚约完全出自家族利益考量。书中未提及他对任何类型的人产生过好感。】

　　林疏："……那我攻略个什么？无差别免疫？"

　　系统：【建议宿主先接触，再调整策略。】

　　林疏在车里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一整天，林疏都在林家待着。林家的宅子比沈家小一些，但也足够大了。他花了半天时间认路——卧室、书房、餐厅、画室、后院，每走两步就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一眼（原身的手机，屏保是一幅油画），但这个世界没信号也没WiFi。他试了试能不能打游戏，安卓商店里只有一些像素风的单机小游戏。他在画室门口站了会儿，门关着，他没进去，转身走了。

　　第三天。婚礼当天。

　　林疏凌晨五点就被叫醒了。化妆师、造型师、服装助理挤满了卧室，他的头发被卷来卷去，脸上被刷了三层粉底。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任由折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吃一碗泡面。

　　系统：【建议宿主保持仪态。今日沈执将在婚礼现场与您正式见面，第一印象极为重要。】

　　林疏："我又没吃泡面，我就在脑子里想一下不行吗？"

　　系统：【……可以。】

　　婚礼现场比林疏想象的还大。宴会厅挑高至少十米，顶上挂了三层水晶灯，底下摆了将近五十桌，全铺着香槟色的桌布。林疏站在侧门入口，手心里全是汗。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腰细腿长——这是赵姨昨天让人连夜改的最后版本。但林疏根本没心思看自己好不好看。

　　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沈执来了。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他看见侧门另一边走进来一个人。黑色军装，肩上两排穗章，身量很高，肩很宽，走路的步伐稳且快。男人进门之后没看任何人，径直朝主桌方向走过去。整间宴会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但没有任何人上前搭话。他走到主桌前站定，转过身来，面朝着林疏的方向。

　　两扇门都是侧开的，中间隔着五十桌宾客、三排花架、和一座香槟塔。但林疏还是看清楚了那张脸——跟画上一样。下颌线条锋利，嘴角微微往下压，眼睛是深褐色的，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份文件。

　　系统：【目标人物沈执已入场。宿主请做好准备。首次互动即将开始。】

　　林疏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跟着引路人，穿过那些铺着香槟色桌布的圆桌，一步一步往主桌走过去。每一步都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他走到沈执面前的时候，听见自己说了一句："你好，我是林疏。"

　　声音稳的。他自己都没想到。沈执垂眼看了他一秒。然后点了一下头："沈执。"就没别的话了。

　　婚礼流程按部就班地走完。交换戒指，念誓词，敬酒。沈执全程表情没变过，喝酒的时候也是——杯子端到嘴边，喝完放下，脸上既不难看也不好看，就是一个"正常履行公务"的样子。晚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林疏被送回沈宅——这一次不是"试礼服"的会客厅，是二楼最尽头的卧室。比他穿来时那间还大。但沈执没进来，管家说元帅还有公务要处理，今晚宿在书房。

　　林疏站在卧室中间，看着那张比之前更大的圆床，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他小声问系统："今天互动了吧？"

　　系统：【已记录一次直接互动。】

　　"好感度呢？"

　　系统顿了一秒：【当前好感度：0%。】

　　林疏："……"

　　他把自己摔进床里，脸埋进枕头："一点都没动？"

　　系统：【首次见面，目标人物尚在观察期。宿主请勿急于求成。】

　　林疏闷在枕头里骂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头顶的水晶灯，灯没开，黑乎乎的，只映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他小声说："反正还有时间。明天再说。"

　　闭眼之前他想起了泡面。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加了两根火腿肠和一个卤蛋。吃得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