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渚无归鸿》笛尽春意浅

8、探班 顾鸿去萧渚

　　周一早上，萧渚出门上班的时候，顾鸿还在睡。
　　昨晚那孩子翻旧物翻到半夜，兴奋得睡不着，今天估计要睡到中午了。
　　萧渚站在顾鸿的房间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到了事务所，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是顾鸿发来的消息："小叔，中午我给你送午饭吧？"
　　萧渚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送午饭？
　　不用了吧。
　　他想回"不用了，事务所楼下有食堂"，可打出来又删掉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期待。
　　期待什么呢？
　　期待顾鸿来？
　　萧渚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算了。
　　他想来就来吧。
　　反正只是送个饭而已。
　　萧渚回了两个字："随便。"
　　发完之后，又觉得太冷淡了，想再加一句"路上小心"，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加。
　　算了。
　　顾鸿那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的。
　　可话是这么说，一上午萧渚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间，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整理桌子，把乱七八糟的图纸都收了起来。
　　整理到一半，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不就是顾鸿来送个饭吗，有什么好收拾的。
　　萧渚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图纸又放了回去。
　　可心里，却还是有点紧张。
　　像个等着家长来送饭的小学生一样。
　　真是……没出息。
　　十二点多的时候，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个叫顾鸿的找他。
　　萧渚的心跳漏了一拍。
　　"让他进来吧。"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挂了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摸了摸头发，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坐回椅子上。
　　刚坐好，门就被推开了。
　　顾鸿走了进来。
　　少年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卫衣，下面是牛仔裤，脚上是白色球鞋。头发扎成一个小揪，额前碎发垂下来，显得脸更小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纸袋。
　　他一进来，整个办公室好像都亮了一下。
　　"小叔！"他笑着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来给你送饭啦。"
　　"……嗯。"萧渚点点头，语气淡淡的，可耳朵却微微发红，"不是说不用了吗。"
　　"那怎么行。"顾鸿说，"你胃不好，食堂的菜太油了，吃了对胃不好。"
　　他说着，把保温桶打开，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菜。
　　"今天做了清蒸鱼，还有炒青菜，还有山药排骨汤，都是养胃的。"他一边拿一边说，"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的，卖相还不错。
　　萧渚看着这些菜，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
　　还真的用心做了。
　　"……你早上几点起来做的？"他问。
　　"八点多吧。"顾鸿说，"鱼要蒸很久的，所以早点起来弄。"
　　萧渚的心，又软了。
　　八点多……那孩子平时不到中午不起床的，今天居然八点多就起来了。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他说，声音有点哑。
　　"不麻烦啊。"顾鸿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给小叔做饭，一点都不麻烦。"
　　萧渚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又暖又酸。
　　这孩子……
　　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顾鸿把筷子递给他。
　　"你吃了吗？"萧渚问。
　　"我在家吃过了。"顾鸿说，"你快吃，我看着你吃。"
　　萧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
　　鱼肉很嫩，也很鲜，味道刚刚好。
　　"好吃吗？"顾鸿紧张地看着他。
　　"……嗯。"萧渚点点头，"好吃。"
　　顾鸿一下子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萧渚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顾鸿就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吃，嘴角一直扬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气氛很温馨，也很……暧昧。
　　萧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吃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萧渚说。
　　门开了，合伙人陈默走了进来。
　　"萧渚，中午一起吃……"陈默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坐在萧渚对面的顾鸿，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侄子。"萧渚说，"顾鸿。"
　　"侄子？"陈默惊讶地看着顾鸿，又看了看萧渚，"你还有个这么大的侄子？"
　　"嗯。"萧渚点点头，"我哥的孩子。"
　　"哦——"陈默恍然大悟，然后笑着对顾鸿说，"你好你好，我是你小叔的合伙人，我叫陈默。"
　　"陈叔叔好。"顾鸿站起身，很有礼貌地笑了笑，"我叫顾鸿。"
　　"哎，你好你好。"陈默看着顾鸿，越看越喜欢，"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多大了？"
　　"二十二了。"顾鸿说，"马上就毕业了。"
　　"二十二了啊。"陈默点点头，"学什么的？"
　　"学画画的，油画系。"顾鸿说。
　　"哦？学艺术的啊。"陈默更惊讶了，"真好真好。"
　　他转过头，对萧渚挤了挤眼睛："可以啊萧渚，藏得够深的，这么大的侄子都有了。"
　　萧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吃饭吗？"
　　"哎，这不是见到侄子了嘛。"陈默笑着说，"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叔侄吃饭了，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顾鸿说："小鸿啊，以后常来玩啊！"
　　"好的陈叔叔。"顾鸿笑着点头。
　　陈默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萧渚放下筷子，有点无奈地说："他就是这样，话比较多，你别介意。"
　　"不会啊。"顾鸿笑了笑，"陈叔叔人挺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萧渚，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小叔，你同事都以为我是你弟弟呢。"
　　刚才陈默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你弟弟？"，虽然萧渚马上纠正了，可顾鸿还是听到了。
　　"……别多想。"萧渚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没多想啊。"顾鸿说，语气带着点笑意，"就是觉得……当你弟弟好像也不错。"
　　萧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顾鸿。
　　少年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可他说的话，却让萧渚的心乱了。
　　当你弟弟好像也不错。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萧渚不敢深想。
　　"……胡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吃饭，"我是你叔叔。"
　　"我知道啊。"顾鸿说，语气轻轻的，"当你侄子也挺好的。"
　　萧渚没说话。
　　他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心跳声就会泄露出来。
　　吃完饭，顾鸿收拾东西要走。
　　"小叔，我走啦。"他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不用。"萧渚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哦。"顾鸿应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失落。
　　可他很快又笑了："那我在家等你回来吃饭。"
　　"……嗯。"萧渚点点头。
　　顾鸿笑了笑，挥了挥手："那我走啦，小叔拜拜。"
　　"嗯。"萧渚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知道啦！"顾鸿笑着走了。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萧渚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满满的，暖暖的。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还没收拾的饭盒，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有人送饭的感觉……
　　好像还不错。
　　可很快，他又收起了笑容。
　　不能这样。
　　他对自己说。
　　你是他叔叔。
　　仅此而已。
　　可心里那个暖暖的角落，却怎么也冷不下来。
　　萧渚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顾鸿正走出大楼，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的背影挺拔又张扬。
　　他走着走着，忽然回过头，朝着萧渚办公室的方向，挥了挥手。
　　萧渚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到自己了？
　　萧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窗帘后面。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下看。
　　顾鸿已经走了。
　　萧渚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心跳得飞快。
　　真是……
　　越来越没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