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渚无归鸿》笛尽春意浅

9、画展 两人一起去

　　周末的时候，顾鸿拉着萧渚去看画展。
　　是一个很有名的当代画家的回顾展，顾鸿念叨了好久，说一定要去看。萧渚本来不想去，他对画没什么研究，去了也看不懂。可架不住顾鸿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
　　"小叔你就陪我去嘛，"顾鸿摇着他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孩子，"一个人去看画展多无聊啊。"
　　"你不是有同学吗？"萧渚说。
　　"同学哪有小叔好。"顾鸿笑得眼睛都弯了，"小叔你陪我去，我给你当解说员。"
　　萧渚无奈，只好答应了。
　　画展在市美术馆，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还有不少学美术的学生。
　　顾鸿一进展厅就兴奋了，拉着萧渚一幅一幅地看，一边看一边给他讲。
　　"小叔你看这幅，"他指着一幅抽象画，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他中期的作品，那时候他刚从国外回来，风格变化特别大。你看这个色彩运用，还有这个笔触……"
　　他讲得很认真，也很专业，眼睛里闪着光，整个人都在发光。
　　萧渚其实听不懂，什么色彩啊笔触啊，他完全没概念。可他喜欢看顾鸿认真的样子。
　　少年站在画前，侧着脸，阳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神专注又炽热，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萧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认真的顾鸿，真好看。
　　"小叔？"顾鸿忽然转过头，看到萧渚在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我干什么？看画啊。"
　　萧渚的耳尖微微发红，别过脸："……在看。"
　　"骗人。"顾鸿笑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明明在看我。"
　　温热的气息喷在萧渚的耳朵上，痒得他浑身一颤。
　　"别胡说。"萧渚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我在看画。"
　　"哦——"顾鸿拖长了声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看画啊。那我们继续看。"
　　他拉着萧渚的手腕，继续往下走。
　　萧渚的手腕被他握着，少年的手很暖，也很有力，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他心都在颤。
　　他想抽回来，可又舍不得。
　　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这一次。
　　展厅里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并肩走着的身影，一个清冷，一个张扬，看起来意外地和谐。
　　走着走着，顾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幅画前，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幅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萧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幅风景画。
　　画面上是一片水面，灰蓝色的，冷冷清清的。水面上有一只鸟，孤零零的，站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望着远方。
　　整个画面的色调很冷，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画的名字叫《归处》。
　　"小叔，"顾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看这幅画，像不像你？"
　　萧渚愣了一下。
　　"像我？"他看着那幅画，"哪里像了？"
　　"哪里都像。"顾鸿说，眼睛还是盯着那幅画，"冷冷的，清清的，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就像……永远都在等什么，又永远都等不到一样。"
　　萧渚的心，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向顾鸿。
　　少年站在画前，侧脸的线条很锋利，眼神很深，里面装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永远都在等什么，又永远都等不到。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东西。
　　萧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暖。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说："……我没在等什么。"
　　"是吗。"顾鸿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深，"那你在等谁？"
　　萧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顾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沉，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去。
　　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快门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可萧渚的世界里，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和顾鸿两个人。
　　只剩下那双眼睛，和那句"你在等谁"。
　　萧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别过脸，声音有点沙哑："……走吧，去看下一幅。"
　　他说着，转身就走，脚步有点急，像是在逃。
　　顾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眼底的笑意，却带着点说不出的苦涩。
　　小叔啊小叔……
　　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呢？
　　他转过身，跟了上去。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你逃不掉的。
　　——
　　从画展回来，萧渚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顾鸿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
　　你在等谁？
　　他在等谁呢？
　　萧渚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顾鸿的那句话，还有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很深，很沉，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萧渚不敢深想。
　　他怕一想，就会陷进去。
　　"小叔？"顾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做了甜点，你要不要吃？"
　　萧渚猛地回过神。
　　"……不用了。"他说，声音有点紧绷，"我还有工作。"
　　"哦。"顾鸿应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失落，"那……我放门口了，你一会儿记得吃。"
　　"……嗯。"萧渚应了一声。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萧渚坐在椅子上，听着脚步声消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顾鸿只是好心给他送甜点而已。
　　可他就是不敢见他。
　　怕一见到他，就会想起画展上的那句话，想起那双眼睛。
　　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萧渚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是一块提拉米苏，做得很精致，上面还撒了可可粉。
　　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顾鸿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小叔，吃完甜点心情会变好哦。"
　　萧渚看着那块提拉米苏，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又暖又酸。
　　这孩子……
　　他拿起盘子，走回房间，坐下来，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很甜，也很苦。
　　像极了他现在的心情。
　　萧渚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萧渚，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