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渚无归鸿》笛尽春意浅

7、旧物 整理旧物时

　　周末的时候，顾鸿开始整理从家里搬来的旧箱子。
　　都是些小时候的东西，玩具啊，课本啊，画稿啊，乱七八糟的，装了满满两大箱。
　　他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翻，翻到有意思的就拿出来给萧渚看。
　　"小叔小叔，你看这个！"他举着一个破旧的小汽车，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你当年给我买的！我记得特别清楚，我生日的时候你送我的！"
　　萧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小汽车，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你才六岁，"他说，"哭着闹着要这个，不给买就不走。"
　　"嘿嘿。"顾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时候那么皮啊？"
　　"嗯。"萧渚点点头，"特别皮。"
　　"那你还那么疼我。"顾鸿说，语气带着点笑意。
　　萧渚别过脸，没说话。
　　顾鸿继续翻箱子。
　　翻着翻着，他翻出了一本相册。
　　相册很旧了，封面都磨破了，是那种很老式的皮质封面。
　　"这是什么？"顾鸿好奇地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大学毕业照。
　　照片里的萧渚很年轻，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站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碎金一样。
　　他比现在瘦一点，也更青涩一点，可眉眼已经是清冷的样子了，眼神淡淡的，看着镜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顾鸿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的小叔……
　　真好看啊。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小叔，"他举起相册，凑到萧渚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是你大学时候的照片！"
　　萧渚看到那张照片，愣了一下。
　　这张照片……
　　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张了。
　　好像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室友给他拍的。那时候银杏叶黄了，满地都是，室友说给他拍张照留念，就拍了这么一张。
　　"嗯。"萧渚点点头，语气淡淡的，"毕业的时候拍的。"
　　"真好看。"顾鸿盯着照片，眼睛都直了，"小叔你年轻时候真好看。"
　　"……别胡说。"萧渚的耳尖微微发红，"都过去多少年了。"
　　"过去多少年都好看。"顾鸿说，很认真的样子，"现在也好看。"
　　萧渚的耳尖更红了。
　　"快别翻了。"他说，"都是些老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顾鸿笑得眼睛都弯了，"特别好看。"
　　他继续翻相册。
　　里面都是萧渚大学时候的照片，有和同学的合影，有参加比赛的照片，还有在画室画图的照片……
　　每一张，顾鸿都看得很认真。
　　翻着翻着，他翻出了一封信。
　　信是夹在相册里的，信封是粉色的，上面写着"萧渚亲启"，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
　　顾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叔！"他举起信，兴奋地说，"这是情书吧？"
　　萧渚看到那封信，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封信……
　　他都忘了是怎么夹在相册里的了。好像是大学的时候，一个学妹给他的，他没拆，就随手夹在了相册里，后来就忘了。
　　"……别闹。"他伸手想去抢，"给我。"
　　"不给。"顾鸿躲开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要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不许看。"萧渚的脸更红了，"快给我。"
　　"我就看一眼。"顾鸿说着，就拆开了信封。
　　"顾鸿！"萧渚有点急了。
　　可顾鸿已经把信纸抽出来了。
　　他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萧渚学长你好，我是建筑系大一的林薇薇，我喜欢你很久了——"
　　"别念了！"萧渚站起来，想去抢。
　　顾鸿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继续念："第一次在迎新晚会上见到你，我就……"
　　"顾鸿！"萧渚又气又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快给我！"
　　两个人在客厅里追来追去，像两个小孩子一样。
　　最后顾鸿被萧渚堵在了沙发角落，无路可逃了。
　　"好了好了，不给你念了。"顾鸿笑得直不起腰，把信递给萧渚，"还给你还给你。"
　　萧渚一把抢过信，攥在手里，耳尖还是红的。
　　"你怎么这么调皮。"他皱着眉说，语气却没什么杀伤力。
　　"谁让小叔你害羞的样子这么可爱。"顾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慌的样子。"
　　"……"萧渚别过脸，不想理他。
　　顾鸿笑了半天，才慢慢停下来。
　　他看着萧渚发红的耳尖，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那时候的小叔……
　　也有很多人追啊。
　　也是，小叔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呢。
　　顾鸿的心里，有点酸酸的。
　　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梅子，又酸又涩。
　　"小叔，"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那时候……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萧渚愣了一下。
　　喜欢的人？
　　大学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时候他一心扑在学习上，后来又忙着创业，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真的没有？"顾鸿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没有。"萧渚说，"那时候很忙，没时间想这些。"
　　顾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就好。"他说。
　　萧渚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顾鸿摇摇头，笑得没心没肺的，"就是觉得，小叔你那时候真好。"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怅然："可惜我都没赶上。"
　　萧渚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顾鸿，少年笑得淡淡的，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可惜我都没赶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萧渚不敢深想。
　　"……都过去了。"他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顾鸿点点头，语气轻轻的，"都过去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箱子，可翻东西的动作，却慢了很多。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翻东西的窸窣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萧渚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封信，心里乱糟糟的。
　　顾鸿刚才那句话……
　　是他想多了吗？
　　应该是吧。
　　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萧渚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他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过了很久，顾鸿忽然又举起一样东西，兴奋地说："小叔！你看这个！"
　　萧渚抬起头，看到顾鸿手里举着一幅画。
　　画得很幼稚，蜡笔画的，颜色涂得乱七八糟的。画里有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手牵着手，站在太阳底下。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和小叔。
　　萧渚看着那幅画，愣住了。
　　这是……
　　"这是我小学时候画的。"顾鸿说，语气带着点怀念，"那时候老师让画'我最爱的人'，我就画了你。"
　　他笑了笑，说："那时候老师还问我，为什么画的是叔叔不是爸爸妈妈。我说，因为小叔对我最好了。"
　　萧渚看着那幅幼稚的画，心里又酸又暖。
　　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幅画了。
　　那时候顾鸿才八九岁吧，小小的一团，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叫着"小叔小叔"。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你还留着呢。"萧渚说，声音有点哑。
　　"当然要留着了。"顾鸿说，很认真的样子，"这可是我给小叔画的第一幅画。"
　　他把画小心地放好，然后抬起头，看着萧渚，眼睛亮得像星星。
　　"以后我还要给小叔画很多很多幅。"他说，"画满一整个屋子。"
　　萧渚的心跳，又乱了。
　　他看着顾鸿认真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
　　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别胡说。"他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画你的画去。"
　　"我没胡说啊。"顾鸿笑了，"我是认真的。"
　　萧渚没说话。
　　他不敢说话。
　　怕一开口，心跳声就会泄露出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幅幼稚的蜡笔画上，也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温暖，又安静。
　　有些东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