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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鸿搬来的第七天,下了一场大暴雨。
下午的时候天就阴了,到了晚上,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敲玻璃。
雷声也跟着来了,轰隆隆的,震得窗户都在抖。
萧渚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雨,眉头微微皱着。
这么大的雨……
他想起了顾鸿。
那孩子……怕不怕打雷?
好像是怕的。
萧渚记得,顾鸿小时候有一次打雷,吓得躲在他怀里,哭了好久。那时候他才十岁,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浑身都在抖。
后来长大了,就没再见过他怕打雷了。
是不怕了,还是只是装作不怕了?
萧渚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想什么呢。
顾鸿都二十二岁了,怎么可能还怕打雷。
他低下头,继续看图纸。
可看不进去。
雷声一响,他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不知道顾鸿怎么样了。
萧渚叹了口气,放下笔。
算了,去看看吧。
就当是……关心侄子。
他站起身,走出书房,来到顾鸿的房间门口。
门是关着的,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萧渚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顾鸿?"他叫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
"顾鸿?"萧渚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萧渚皱了皱眉,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床上鼓着一团,被子蒙着头,看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
"顾鸿?"萧渚走过去,叫了一声。
被子动了动,然后一个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顾鸿的脸有点白,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有点狼狈。
看到萧渚,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别过脸,声音有点哑:"小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萧渚说,"这么大的雨,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顾鸿笑了笑,可笑容有点勉强,"这么大的雨,有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一道惊雷,"轰隆"一声,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抖。
顾鸿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萧渚都看在了眼里。
他心里一软。
果然还是怕的。
都这么大了,还是怕打雷。
"……你怕打雷?"萧渚问。
"才没有。"顾鸿嘴硬,"我就是……就是有点吵。"
"是吗。"萧渚看着他,语气淡淡的,"那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鸿立刻叫住了他。
萧渚停下脚步,回过头:"怎么了?"
顾鸿咬着嘴唇,看着他,眼神有点挣扎。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小叔,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委屈。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萧渚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
顾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叔,你上来坐。"
萧渚犹豫了一下。
躺在床上……不太好吧。
可看着顾鸿期待的眼神,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算了。
只是陪一会儿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渚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
"就坐一会儿,"他说,"等雨小了我就走。"
"好。"顾鸿乖乖地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萧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雷声也一阵接着一阵。
每次打雷,顾鸿就往他这边缩一点。
一开始只是靠近一点,后来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少年的身体很烫,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还有一点颜料的味道。
萧渚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推开他?
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又不忍心。
不推开?
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听到顾鸿的心跳声,近到他能闻到少年身上的味道,近到他能感觉到少年身体的温度。
近到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小叔,"顾鸿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人为什么会怕打雷啊?"
"……不知道。"萧渚说,"可能是本能吧。"
"哦。"顾鸿应了一声,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我小时候特别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要躲到我爸妈怀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怀念。
"后来他们走了,就没人陪我了。"他笑了笑,笑声有点涩,"一开始还会怕得哭,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萧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顾鸿十三岁那年。
那时候他刚把顾鸿接过来,有一天晚上也是下暴雨,打雷打得特别厉害。他半夜起来喝水,发现顾鸿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浑身都在抖。
他问他怎么不去睡,顾鸿说睡不着。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顾鸿怕打雷,以为是孩子认床。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顾鸿,该有多害怕啊。
"……以后别怕了。"萧渚轻轻地说,声音很轻,"有我在。"
顾鸿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萧渚,眼睛里闪着光。
"小叔,"他的声音有点抖,"你说真的?"
"嗯。"萧渚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以后打雷,你就叫我。"
顾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好。"他说,声音很轻,很开心。
他重新靠回萧渚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嘴角一直扬着,像吃了蜜一样甜。
萧渚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心里又暖又酸。
他想,就这样吧。
只要能这样陪着他,就挺好的。
哪怕只是叔叔的身份。
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
可房间里很安静,很温暖。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萧渚以为顾鸿睡着了,可过了很久,他忽然听到顾鸿轻轻地说:"小叔,你身上真好闻。"
萧渚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别胡说。"他说,声音有点紧绷。
"我没胡说。"顾鸿笑了笑,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真的很好闻。像雪,像松针,像……"
他想了想,说:"像冬天的阳光。"
萧渚的心跳得飞快。
冬天的阳光?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可他的心里,却因为这个奇怪的比喻,变得软软的。
"……快睡吧。"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嗯。"顾鸿应了一声,却没睡,"小叔,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不会讲故事。"萧渚说。
"大学时候的事?"萧渚想了想,"没什么好讲的。"
"讲讲嘛。"顾鸿摇了摇他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孩子,"我想听。"
萧渚无奈,只好开始讲。
他讲他大学的时候,每天泡在画室里画图;讲他第一次拿设计奖的时候,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讲他和合伙人创业的时候,穷得连泡面都吃不起……
他讲得很慢,很轻,声音像水一样,温柔地流淌着。
顾鸿靠在他肩膀上,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雨声和雷声,好像都变成了背景音。
房间里很暖,很安静。
讲着讲着,顾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没了声息。
萧渚低下头,看了看他。
少年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萧渚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顾鸿放平,给他盖好被子。
刚要起身,却被顾鸿抓住了手。
少年睡得迷迷糊糊的,却抓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别走……"他喃喃地说,"小叔……别走……"
萧渚的心,又软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算了。
不走了。
就陪他一夜吧。
萧渚坐在床边,握着顾鸿的手,看着他的睡颜,一夜没睡。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房间里的两个人,也这样安安静静地,靠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萧渚才轻轻抽出手,站起身。
他的腿已经麻了,腰也酸了。可他的心里,却是满满的。
他看了顾鸿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萧渚,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