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渚无归鸿》笛尽春意浅

3、画室 顾鸿在阳台

　　萧渚今天上班心不在焉的。
　　开了一上午的会，他什么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早上顾鸿帮他扶眼镜的画面。
　　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点颜料的粗糙感，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太近了。
　　那种距离，已经超出了叔侄之间该有的距离。
　　萧渚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图纸上。
　　可不行。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顾鸿的脸。笑着的，认真的，睡着的……各种各样的顾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萧渚叹了口气，放下笔，拿起手机。
　　他想给顾鸿发个消息，问问他在家怎么样了。
　　可点开对话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家还好吗？"——太普通了。
　　"午饭吃了吗？"——像个老妈子。
　　"缺什么跟我说。"——太见外了。
　　萧渚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锁屏放了回去。
　　算了。
　　有什么好问的。
　　顾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
　　可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分心。
　　下午的时候，他提前下班了。
　　跟合伙人说家里有点事，然后拿起包就走了。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萧渚啊萧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不就是家里多了个人吗？
　　他在心里骂自己，脚步却没停，径直走向停车场。
　　回家的路上，他绕去了超市。
　　买了很多菜，还有水果，还有牛奶。都是顾鸿爱吃的。
　　结完账，看着满满两大袋东西，萧渚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没救了。
　　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开门进去，客厅里没人。
　　萧渚把东西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去。
　　阳台那边传来动静。
　　他走过去，就看到顾鸿站在阳台上，正搭着一个架子。少年穿着一件无袖的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上面沾着几点颜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他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额前碎发被汗湿了，贴在额头上，侧脸的线条很锋利。
　　听到脚步声，顾鸿回过头来。
　　"小叔？"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提前下班。"萧渚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个架子上，"这是什么？"
　　"画架啊。"顾鸿说，"我想把阳台改成画室。"
　　萧渚看了看阳台。
　　阳台很大，采光也很好，确实很适合画画。
　　"……你打算怎么改？"他问。
　　"就搭几个架子，放画材什么的。"顾鸿挠了挠头，"就是这个架子有点难装，我弄了半天都没弄好。"
　　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萧渚看了看地上的零件，又看了看顾鸿满头汗的样子，叹了口气："我来吧。"
　　"真的？"顾鸿眼睛一亮，"小叔你会装？"
　　"嗯。"萧渚挽起袖子，"以前你房间的书架也是我装的，忘了？"
　　"哦对哦。"顾鸿笑了，"我都忘了。小叔你手可巧了。"
　　萧渚没接话，蹲下来开始看说明书。
　　顾鸿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装。
　　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萧渚能闻到顾鸿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颜料味，还有少年特有的、阳光的味道。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小叔，这个螺丝是拧在这里吗？"顾鸿拿起一个螺丝，凑过来问。
　　他凑得太近了，说话的时候，气息都喷在了萧渚的耳朵上。
　　萧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别凑这么近。"他偏过头，声音有点紧绷。
　　"怎么了？"顾鸿故意又凑近了一点，在他耳边轻声说，"小叔你害羞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萧渚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
　　"别胡闹。"他的声音有点严厉，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了。
　　顾鸿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小叔你快装吧，我不说话了。"
　　萧渚瞪了他一眼，重新蹲下来，继续装架子。
　　只是他的手有点抖，螺丝拧了好几次都没拧进去。
　　顾鸿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他喜欢看萧渚这个样子。
　　脸红的，慌乱的，有点无措的。
　　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样的萧渚，才是真实的。
　　才是只属于他的。
　　萧渚花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架子装好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额头上也出了点汗。
　　"好了。"他说。
　　"哇，小叔你太厉害了！"顾鸿兴奋地拍了拍手，走过去摸了摸架子，"真结实。"
　　他转过头，看着萧渚，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叔你真棒。"
　　萧渚别过脸，语气淡淡的："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阳台阳光太晒了，画画伤眼睛。我明天叫人来装个遮光帘。"
　　顾鸿愣了一下。
　　他看着萧渚，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这个人啊……
　　总是这样。
　　嘴上不说，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温柔得让人想掉眼泪。
　　"小叔，"顾鸿轻轻地说，"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赖上你吗？"
　　萧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对上顾鸿的目光。
　　少年的眼睛很亮，很深，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萧渚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别过脸，声音很轻："……我是你叔叔。"
　　只是叔叔而已。
　　顾鸿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又是这样。
　　每次他往前一步，萧渚就往后退一步。
　　用"叔叔"这个身份，筑起一道厚厚的墙。
　　可没关系。
　　顾鸿在心里说。
　　墙再厚，也有被推倒的一天。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是啊。"顾鸿笑了笑，语气很轻松，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你是我小叔嘛，不对我好对谁好。"
　　萧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笑得没心没肺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他想多了吗？
　　萧渚在心里问自己。
　　也许吧。
　　顾鸿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是他自己太敏感了。
　　"……我去做饭了。"萧渚转过身，往厨房走。
　　"好啊。"顾鸿在后面说，"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都行。小叔做什么我都爱吃。"
　　还是那句话。
　　和昨天晚上一样的话。
　　可萧渚听着，心里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他走进厨房，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对自己说。
　　你是他叔叔。
　　仅此而已。